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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屠胡令(下)(1 / 2)

当夜,我们在战场五里外扎营。我因为手臂受伤,被军医强制休息。小柔坚持要照顾我,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熟练。

“你学过医术?”我问。

她摇头:“娘亲教的。她说,乱世之中,女子学点医术,或许能救人性命。”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可惜,她没能救自己。”

我握住她的手:“你救了我。”

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在分享不多的酒,唱起故乡的歌谣。歌声苍凉悲壮,带着无尽的乡愁。

“尹大哥,”小柔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去了你的世界,我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认真地说,“读书、学医、开店铺...甚至像我一样,开车载人。”

“开车?”她想起那辆网约车,笑了,“那个铁盒子,坐着真晕。”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她突然靠在我肩上。我轻轻揽住她。在这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在这顶小小的营帐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她轻声说。

“你也一样。”我回答。

接下来的五年,是血与火的五年。

在我这个“先知”的协助下,冉闵的军队取得了一系列胜利。我们先后击败姚弋仲、苻洪,又平定了内部叛乱。最关键的襄国之战,我们困守孤城三个月,最终等来援军,里应外合大破石祗。

五年间,我从一个参谋逐渐成长为冉闵信任的幕僚。李农最初对我的敌意也转化为尊重,我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小柔四人逐渐成长为出色的战士。小柔尤其擅长弓箭,百步穿杨;小婉心思细腻,常负责情报收集;小雨勇敢果决,多次冲锋在前;小翠年龄最小,但学习最快,已成为女兵营的副统领。

我和小柔的感情也在战火中日益深厚。我们依然没有言明,但全军上下都知道,尹参军身边总跟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箭手,而那位女箭手眼中,也只有尹参军一人。

时光匆匆,公元352年春,冉闵在邺城称帝,国号大魏,史称冉魏。登基大典那天,邺城万人空巷。看着冉闵身披龙袍,接受百官朝拜,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历史——冉魏政权只存在了短短三年。但在这个时空,我已经改变了太多:冉闵没有在廉台中伏,内部叛乱被提前平定,几个关键战役的胜利也改变了力量对比。也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写?

登基后,冉闵封我为车骑将军、尚书令,位列三公。小柔四人也被封为女将军,统领一支千人女兵。

“尹华,”一次朝会后,冉闵单独留下我,“这些年多亏了你。”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

他摇头:“不,你不一样。你仿佛能看到未来,总是能提前预警危险。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沉默良久。这些年的相处,我和冉闵不仅是君臣,更是生死之交。也许,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

“陛下可信轮回转世之说?”

“信。”

“那我便告诉陛下,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千七百年后,那个时代,胡汉早已融合,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冉闵震惊地看着我,但眼中没有怀疑,只有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知晓那么多。那么,在我的...在原本的历史中,结局如何?”

我犹豫了。告诉他他会败亡?告诉他他的政权只有三年?

“陛下,”我最终选择委婉的说法,“历史已经改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创造新的历史。”

冉闵深深看我一眼,点头:“是啊,创造新的历史。”

那之后,冉闵更加励精图治。他轻徭薄赋,鼓励农耕,压制豪强,并继续推行“屠胡令”,但同时规定,归顺的胡人若能遵守汉法、说汉语、着汉服,便可获得赦免。

政策初见成效,中原大地逐渐恢复生机。然而,北方的慕容鲜卑和南方的东晋,始终是心头大患。

公元355年秋,慕容儁率十万大军南下,直逼邺城。这是决定生死的一战。

但这场战役,史书没有记载,我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战前会议上,气氛凝重。敌方兵力是我军两倍,且慕容鲜卑骑兵精锐,来势汹汹。

“陛下,臣愿领兵迎敌。”我主动请缨。

“不,”冉闵摇头,“这次朕要亲自出征。”

“陛下,您现在是天子,不应轻涉险地。”李农劝道。

“正因是天子,才更应身先士卒。”冉闵站起,走到地图前,“慕容儁此来,意在灭国。若朕退缩,军心必溃。”

我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在五年前有过一次,那是在廉台之战前。而那一战,本应是冉闵的滑铁卢,但被我改写了。可这一次,我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陛下,请允许臣随行。”

“你留守邺城。”冉闵语气坚决,“若朕有不测,太子年幼,需你辅佐。”

“陛下!”

“这是圣旨!”冉闵罕见地对我发怒,但随即语气缓和,“尹华,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答应我,无论如何,保住大魏,保住汉人的希望。”

我跪下,哽咽不能言。

出征前一天傍晚,冉闵来到我的府邸。我们像多年前在军营中那样,对坐饮酒。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吗?”冉闵笑道,“带着四个瘦弱女子,说要投军报仇。我当时就想,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奇人。”

“那陛下认为臣是哪种?”

“都是。”他大笑,饮尽杯中酒,“尹华,这些年辛苦你了。从一个陌生人,到为我大魏出生入死。”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万死不辞。”

“别说死,”他摆手,“我们要一起活着,看着天下太平,看着汉人不再被屠戮,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长大。”

我心中酸楚。这个曾经杀人如麻的将军,这个被后世贼人修改历史、诬陷为为“屠夫”的皇帝,心中最柔软的愿望,不过是让子民平安长大。

“陛下,明日出征,请一定小心。慕容儁狡猾,善用诈术。”

“我知。”他点头,忽然问,“尹华,你来自的那个世界,真的很好吗?”

“很好。”我认真地说,“没有战争,人人有饭吃,孩子有书读,女人不用怕被掳走当‘两脚羊’。”

“真好。”他望向远方,“若我能看到那样的世界,死也无憾了。”

“陛下一定能看到。”我说,却感到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清晨,大军出征。冉闵骑着我送给他的战马“赤电”——那是他当年赠我的宝马,它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极为神骏。我内心认为它能带主人逃过凶险。

我送他到城外十里。朝阳初升,将他的盔甲染成金色。

“就送到这里吧。”冉闵勒马。

“陛下保重。”

他点头,策马欲行,又突然回头:“尹华,若我回不来,太子就拜托你了。”

“陛下!”

“记住你的承诺。”他深深看我一眼,然后转身,赤色披风在晨风中飞扬。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荆轲刺秦前的诗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站在原地,直到大军消失在尘土中。小柔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尹大哥,陛下会平安归来的。”

“嗯。”我点头,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十天后,败军的消息如凛冬寒风般席卷邺城。

彼时我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小柔在箭靶场上指导女兵射术,小婉和小雨在整理军械,小翠在炊事营帮忙。秋日的阳光本还带着几分暖意,可当那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进校场时,天地间所有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报……!”斥候滚鞍下马,铠甲上凝结着黑红的血块,“廉台...廉台大败!陛下...陛下生死不明!”

我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噩耗真的传来时,仍如五雷轰顶。

“说清楚!”我冲上前抓住斥候的肩膀,“陛下现在何处?李农将军呢?张温将军呢?”

斥候涕泪横流:“慕容恪以五千铁骑设伏,陛下中计陷入重围...李农将军战死,张温将军率残部突围,正护送陛下往邺城撤退...距此已不过三十里!”

“小柔!点五百轻骑,随我出城接应!”我甚至来不及换甲,抓过长枪翻身上马。

小柔、小婉、小雨、小翠闻讯赶来,四人迅速穿戴盔甲。这些年,她们已从流离失所的少女,成长为能征善战的女将。

“尹大哥,你的盔甲!”小婉抱着我的明光铠跑来。

“来不及了!”

城门轰然洞开,五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邺城。秋风在耳边呼啸,我却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十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初见时那个威严却不失温和的将军,战场上那个身先士卒的主帅,登基时那个眼含热泪的皇帝,还有那晚在营帐中对我说“我们要一起活着,看着天下太平”的兄长...

不,他不能死。历史已经改变,他不能死!

三十里路,我们只用了一个时辰。远远看见残军旗帜时,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出发时三万精锐,如今只剩下不足两千人,人人带伤,旌旗残破,在秋风中无力地垂着。

“陛下在哪里?!”我策马冲入军阵。

张温从队伍中踉跄走出,他左臂已失,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仍在渗出:“尹将军...陛下在辇中...”

我跳下马,冲向那辆简陋的马车。小柔四人紧随其后。车帘掀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冉闵躺在车中,胸前的明光铠已被击碎,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但当看到我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尹...华...”他艰难地抬起手。

我跪在车辕上,握住那只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这只手曾挥动长戟在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曾在雪夜为我斟酒,曾重重拍过我的肩膀说“好兄弟”...如今冰凉如铁。

“陛下,臣在!”我的声音在颤抖。

“都...退下...”冉闵用尽力气说。

张温挥了挥手,周围将士默默退开。小柔四人守在车旁,手按剑柄,泪如雨下。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秋日的夕阳从车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冉闵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邺城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可我知道,他回不去了。

“尹华...”冉闵的手突然用力握紧,“我...不行了...”

“陛下别说话,我们马上到邺城,城里有最好的医官...”

“听我说!”他咳出一口血,眼神却异常清明,“我儿冉智...今年才十二岁...性子太软,像他娘...他镇不住这乱世...”

“陛下...

“你听我说完。”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这天下...我打了二十年...从石虎的养孙,到今日的魏帝...我杀过很多人,胡人骂我是屠夫,汉人赞我是英雄...可我知道,我只是个想给族人找条活路的匹夫...”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浑浊却温柔:“尹华,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没有你,我早死在廉台了...没有你,大魏撑不到今天...”

“陛下,别说了...”

“答应我三件事。”他死死盯着我,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第一,辅佐智儿坐稳江山...第二,杀尽胡虏,还天下太平...第三...”

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我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净。

“第三...如若太子不贤,卿可取而代之,最后…替我去看看...你来的那个太平盛世...”

我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陛下!臣发誓!臣以性命发誓,必辅佐太子继位,必驱除胡虏,必还天下一个太平!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冉闵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叫智儿来...”

冉智被带到车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哭成了泪人,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智儿...跪下...”冉闵说。

冉智跪在车下,瘦小的身躯在秋风中颤抖。

“从今日起...尹将军就是你的相父...你要像待我一般待他...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听明白了吗?”

“父皇...”冉智泣不成声。

“跪拜!”

冉智以头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相父在上,受儿臣一拜!”

我急忙下车要扶,冉闵却叫住我:“让他拜...这是...君臣之礼,也是父子之情...”

我下车跪在冉智对面,与他相对而拜。这一拜,拜的是十年生死与共的君臣之义;这一拜,拜的是乱世中相托江山的知遇之恩;这一拜,拜的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铁血时代。

拜罢,冉智扑进我怀中,放声大哭。这孩子从小就怕我——我教他兵法时太过严厉,他总说我比父皇还凶。可此刻,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冉闵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欣慰。他朝我招手,我再次凑近。

“兄弟...”他声音已细若游丝,“老哥...先走一步了...”

那只紧握我的手,松开了。

秋风骤起,卷起漫天黄叶。远处的邺城传来悲凉的号角——那是守军看到残旗,吹响的哀鸣。

“陛下……!”张温跪倒在地,两千残军齐齐下跪,恸哭声响彻四野。

我抱着冉智,望向车中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男人。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安详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夜,邺城缟素。

那一夜,北地汉人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冉闵,字永曾,小字棘奴,魏郡内黄人也。父冉瞻,本石虎养子,故闵少为石虎养孙。及长,身长八尺,骁勇善战,攻战无前,历位左积射将军、西华侯。

永和五年,石虎死,诸子争立,中原大乱。闵乘时而起,诛石氏,尽灭胡羯,遂据邺城。明年正月,僭即皇帝位,国号大魏,改元永兴。

闵性骁猛,善谋略,每战必身先士卒,将士用命。既即位,躬行俭约,劝课农桑,擢用贤能,中原士民,咸归心焉。然其时胡强汉弱,慕容、姚、苻诸部虎视,晋室偏安江左,闵独撑危局,左支右绌,其艰难可知。

或问闵何以屠胡,对曰:“我辈汉人,本中华贵胄,今为犬羊所食,妻子为脍,此仇不共戴天。闵非好杀,实不得已耳。使天下胡汉相安,吾虽死无憾。”

闵在位三年,大小百余战,未尝败绩。及廉台之役,中慕容恪埋伏,重伤而还,崩于途,时年四十五。谥曰武悼天王,葬于邺城西岗。

论曰:永曾起于行伍,提三尺剑,扫清中原,虽僭号称尊,然其存亡继绝,功在汉祚。当是时也,胡骑纵横,北地腥膻,汉人几灭。使无冉闵,则中原衣冠尽矣。故虽以暴易暴,不掩其保全华夏之功。悲夫!天不假年,中道崩殂,岂非汉祚当衰,天意难违耶?

然闵有遗烈在焉。尹华承其志,辅幼主,终成混一。此闵虽死,犹生也。

冉闵的葬礼在十日后举行。邺城百姓自发缟素,送葬队伍绵延十里,哭声震天。这个被敌人称为“屠夫”的男人,却是百万汉人心中最后的屏障。

灵柩入土那日,秋雨潇潇。我撑着伞,为冉智遮挡风雨。小柔四人立于身后,同样泪如雨下。

“相父,”在回宫的马车上,冉智突然开口,“朕...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刺痛。这本该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要扛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陛下只需记住四件事:亲贤臣,远小人;重农耕,轻徭役;纳忠言,杜谗口;”我顿了顿,“最后一件事,臣会替陛下整军经武,扫平天下。”

冉智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依赖:“相父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只要臣一息尚存。”我郑重承诺。

然而承诺易许,践诺实难。冉闵驾崩的消息传开后,四方震动。

慕容鲜卑再度南下,兵临邺城;羌族姚襄、氐族苻健亦蠢蠢欲动;而最致命的是内部——原冉魏将领周成、苏彦等见主少国疑,竟生异心。

“相父,周成拥兵三万,据襄阳不朝,如之奈何?”御书房中,冉智指着地图,眉头紧锁。

我放下战报:“陛下以为该如何?”

“朕...我想派使者安抚,许以高官厚禄...”

“然后呢?”我追问,“今日安抚周成,明日苏彦反,后日张遇叛,陛下有多少高官厚禄可分?”

冉智语塞。

“乱世用重典。”我沉声说,“周成不朝,实为试探。若陛下示弱,则天下皆叛。臣请率精兵五千,南下襄阳。一月之内,必取周成首级献于阙下。”

“五千对三万...相父,太险了。”

“兵在精不在多。”我起身,看向窗外练兵场,“陛下可知先帝为何每战必胜?非唯勇力,更在胆略。今周成新叛,军心未固,我若疾行突袭,攻其不备,五千精兵足矣。”

冉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相父何时出发?”

“明日。”

“明日?”他惊起,“如此仓促?”

“兵贵神速。”我单膝跪地,“臣出征期间,朝中事务,陛下可多问张温、王泰。此二人忠直,可托大事。另,宫禁已加派女兵守卫,小柔会保护陛下安全。”

听到小柔的名字,冉智稍稍安心。这几个月,小柔率三百女兵守卫宫城,昼夜不懈,他已将她视作可以信赖的长辈。

出征前夜,小柔为我整理铠甲。小婉准备干粮,小雨擦拭兵器,小翠检查战马。烛光下,四张面孔满是担忧。

“这次去多久?”小柔低头系着甲绦,声音平静。

“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我握住她的手,“放心,周成匹夫之勇,非我敌手。”

“我不是担心周成。”她抬头,眼中映着烛光,“我是担心你...总是身先士卒。先帝当年也是如此,结果...”

“我不会有事。”我将她揽入怀中,“我答应过你们,要带你们去我的世界,看看女人读书、男人做饭的日子。承诺未践,岂敢先死?”

小婉递过水囊:“尹大哥,这是我配的药茶,可防瘴气。”

小雨检查着我的长剑:“剑刃锋利,马匹健壮,万事俱备。”

小翠最后一个上前,递给我一个护身符:“这是我去寺庙求的,尹大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接过护身符,郑重放入怀中:“等我回来。”

次日拂晓,我率五千精兵出邺城。冉智率百官送至城外,小柔四人一身戎装,立于他身侧。秋风猎猎,吹动赤色战旗,那上面绣着的“魏”字,是冉闵一针一线亲自设计的。

“相父保重!”冉智高呼。

“陛下保重!小柔,保护好陛下!”

马蹄踏碎晨霜,五千铁骑向南疾驰。我回头望去,邺城在晨曦中逐渐模糊,唯有城头那一抹赤色,在秋风中倔强飘扬。

襄阳之战,比预想的更艰难。

周成据城固守,闭门不战。我围城十日,佯装粮尽退兵。周成果然中计,出城追击,被我伏兵大破。那一战,我亲斩周成于马下,其三万部众,降者两万,余者溃散。

然而就在我准备凯旋时,噩耗传来:苏彦、张遇在邺城发动政变,挟持了冉智。

“何时的事?!”我抓住斥候,目眦欲裂。

“三日前...苏彦假传圣旨,夜开宫门,张遇率死士入宫...小柔将军率女兵死战,身中三箭...陛下...陛下被囚于别宫...”

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将军!将军保重!”

“传令!”我咬牙站起,“全军轻装,抛弃辎重,每人带三日干粮,日夜兼程回援邺城!迟一日者,斩!”

从襄阳到邺城,八百里路,我们只用了四天。到达时,人困马乏,加上之前战损,五千骑兵已不足三千。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邺城若失,大魏必亡。

邺城城门紧闭,城头飘着苏彦的旗帜。我命军队在城外十里休整,自己带十名亲兵,趁夜色摸到城下。

护城河结了薄冰。我们悄声渡河,用抓钩攀上城墙。守军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如此快回师,戒备松懈。

“谁?!”一个哨兵发现我们。

我的弓马手抬手一箭,哨兵应声而倒。但箭矢破空声惊动了其他人。

“敌袭……!”

城头火把骤亮。我拔刀高呼:“大魏车骑将军尹华在此!苏彦、张遇谋逆弑君,罪不容诛!从者弃械,只诛首恶!”

话音未落,城门内突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城门缓缓打开——是小柔!她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下,右手却紧握长剑,身后是小婉、小雨和百余名伤痕累累的女兵。

“尹大哥...快...”小柔话未说完,已然昏厥。

原来这三日,小柔虽重伤被囚,却暗中联络小婉、小雨和小翠,四人带领女兵死士暴起,夺了城门。

“杀!”我再无犹豫,率军冲入城内。

巷战持续了一夜。苏彦死于乱军,张遇被生擒。当我冲进别宫,看见冉智蜷缩在角落里,毫发无伤时,终于长舒一口气。

“相父!”他扑进我怀中,放声大哭。

“陛下受惊了。”我轻拍他的背,就像当年冉闵拍我的肩膀。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女兵营三百人,战死者百余,余者皆伤。小柔身中五箭,昏迷三日方醒;小婉为保护冉智,背上中了一刀;小雨腿部受伤,行走不便;唯有小翠轻伤,忙着照顾众人。

“你们差点死了。”我守在小柔病榻前,三日未合眼。

“我说过...”她虚弱地笑,“你去哪里,我们去哪里。你若回不来,我们绝不独活。”

“傻瓜。”

小婉趴在隔壁床上,声音闷闷的:“尹大哥,我们没事...陛下他...”

“受了惊吓,但无大碍。经此一事,倒是成长不少。”我喂小柔喝药,“你们好好养伤,其他事有我。”

苏彦之乱后,冉智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遇事就问“相父以为如何”,开始有自己的决断。虽然仍显稚嫩,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逐渐显现。

昌平元年春,冉智改元,正式亲政。这一年,他十五岁,行冠礼。

“相父,”冠礼后,他召我入宫,屏退左右,“朕欲征慕容鲜卑,收复幽州,你以为如何?”

我心中一震。幽州是慕容儁的老巢,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且慕容鲜卑骑兵精锐,此前冉闵数次北伐,皆未能下。

“陛下,”我斟酌词句,“慕容儁新死,其子慕容暐幼弱,国政出于慕容恪。此时用兵,确是良机。然...”

“然国库空虚,兵力不足,百姓久战思安。”他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些朕都知道。但相父,你教过朕,为君者当时时以先帝遗志为念。先帝遗志为何?‘杀尽胡虏,还天下太平’。今慕容、姚、苻未灭,先帝九泉之下,何以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