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无言以对。
“朕已命王泰筹备粮草,张温整训新军。三月之后,若粮足兵精,则北伐幽州;若不足,则再等一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但这一战,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胜。要让天下人知道,大魏虽丧明主,国威犹在!”
那一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冉闵的影子——不是那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武悼天王,而是那个在深夜里与我纵论天下、眼中有光的将军。
“臣,领旨。”我单膝跪地。
六月,北伐开始。冉智御驾亲征,我为前锋,率五万大军出邺城。小柔伤势未愈,与小婉、小雨、小翠留守邺城。
这是冉智第一次亲征。他学得很快,从安营扎寨到排兵布阵,事必躬亲。夜间巡营,见士卒衣薄,当即命人从自己行囊中取出棉衣分发。
“陛下,此乃御寒之物...”我欲劝阻。
“士卒冻,则朕何暖之有?”他摆手,继续走向下一个营帐。
那一夜,军心大振。
七月,兵临幽州城下。慕容恪据城死守,我军围城三月,伤亡惨重,城不能下。
“相父,如此耗下去,粮草不济啊。”中军帐中,冉智愁眉不展。
我凝视地图,突然问:“陛下可记得,先帝破襄国之战?”
冉智眼睛一亮:“水攻?”
“正是。幽州地势低洼,城西有桑干河。今秋雨连绵,河水暴涨。若掘堤灌城...”
“不可!”冉智断然拒绝,“城中不止燕军,更有数万百姓!水攻之下,玉石俱焚,朕岂不成了石虎之流?”
我心中欣慰。这个我曾认为“性子太软”的孩子,在乱世中依然保有仁心。
“那陛下有何良策?”
他沉吟良久:“朕观燕军士气已堕,之所以不降,是惧慕容恪军法严酷。若许以不死,或可动摇其心。”
次日,冉智亲书招降信,命箭手射入城中。信中言:“城中将士,本皆汉人,奈何从胡?若能献城,既往不咎,仍为大魏子民。若执迷不悟,破城之日,悔之晚矣。”
当夜,幽州西门守将秘密献城。我军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幽州。慕容恪自焚而死,其子慕容暐被俘。
入城那日,冉智严令:“敢伤百姓一人者,斩!敢夺民财一毫者,斩!敢淫人妻女者,斩!”
三军肃然。幽州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有老者跪地泣曰:“自永嘉以来,胡骑横行,不见汉家天子久矣!今陛下至此,吾等复见天日!”
冉智下马扶起老者:“老丈请起。朕年幼德薄,然必不负万民之望。”
昌平二年到昌平十年,八年时间,大魏如旭日东升。
昌平二年,灭前燕,收幽、冀、并三州。
昌平三年,平羌族姚襄,定关中。
昌平四年,降氐族苻健,取雍凉。
昌平五年,与东晋划江而治,南北对峙。
至昌平十年,天下已定十之七八。北驱胡虏,南和东晋,内修文治,外偃武事。中原大地,烽火渐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这十年,我呕心沥血,辅佐冉智从稚嫩少年成长为一代明君。他确实不善打仗——昌平六年征匈奴,若非我及时救援,几乎中伏。但他宽仁爱民,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重开科举。不过数年,中原便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象。
而这十年,我们也经历了岁月的洗礼。
小柔鬓角已生白发,当年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如今挽弓已力不从心。小婉变得更加沉稳,负责管理宫中女官,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小雨腿伤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便会疼痛,但她从不抱怨,反而学会了医术,常为将士疗伤。小翠依然活泼,但多了几分成熟,她训练的侦察营,屡立奇功。
至于我,年近五十,旧伤常在阴雨天发作,疼得彻夜难眠。只有在教导冉智时,才仿佛回到当年,回到那个与冉闵并肩作战的岁月。
昌平十年秋,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匈奴部落归降。捷报传来那日,冉智在宫中大宴群臣。酒过三巡,他举杯敬我:“这十年,若无相父,朕不知死所矣。此杯,敬相父!”
群臣皆举杯:“敬丞相!”
我饮尽杯中酒,心中百感交集。十年了,冉闵的遗愿,我完成了大半。胡虏已逐,天下将定。而那个回家的念头,如荒原野火,再也按捺不住。
宴后,我留到最后。宫人皆退,只余我与冉智对坐。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相父但说无妨。”
“臣...想走了。”
冉智手中酒杯“哐当”落地,酒液溅湿龙袍:“走?相父要去哪里?是朕怠慢了相父,还是...”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我跪下,“只是臣本非此世之人,如今陛下已能独当一面,天下将定,臣...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他急步走来,欲扶我,“相父糊涂了,你的家就在邺城,就在大魏啊!”
我抬头看他,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是英明神武的君王。心中万般不舍,但去意已决。
“陛下可记得,臣曾说过,臣来自千年之后?”
他愣住,良久,缓缓点头:“记得...相父说过,那是个太平盛世,没有战乱,女子可读书,男子只娶一妻...”
“是。臣答应过小柔她们,要带她们去那个世界。如今承诺该兑现了。”
冉智跌坐椅中,神色恍惚。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许久,他轻声问:“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我答。
“何时?”
“三日后。”
“不能再多留些时日?待天下一统,朕要封相父为王,世袭罔替...”
“陛下,”我打断他,“功名利禄,于臣如浮云。臣来此世,只为完成先帝遗愿。今愿已成,当归矣。”
他看着我,眼中渐渐涌上泪水。这个十五岁起就没再哭过的皇帝,此刻泪如雨下。
“相父...”他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在我面前缓缓跪下。
我大惊:“陛下不可!”
“这一拜,是儿子拜别父亲。”他重重磕头,“十五年养育教导之恩,儿臣永生不忘。”
“陛下...”我喉头哽咽,亦跪地回拜,“这一拜,是臣子拜别君主。愿陛下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则臣虽在千里之外,亦含笑九泉。”
我们相对而跪,如十五年前在那辆载着冉闵遗体的马车前。只是那时,他还是个哭泣的孩子,我还是个悲痛欲绝的将军。如今,他已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我,是完成了使命的过客。
“相父...还能再见吗?”
“若有缘,自会再见。”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年冉闵临终前给我的那块。玉佩被他摩挲得温润透亮。
“这个,相父带着。见玉如见朕,见玉...如见孩儿。”
我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三日后,我、小柔、小婉、小雨、小翠,悄然离开邺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封辞别的信,和那块调兵用的虎符。
冉智没有来送。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城楼上,目送我们离去。
就像当年,我目送冉闵一样。
我们回到了起点——那片初遇的荒原。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已沧海桑田。当年寸草不生的战场,如今林木葱郁。那个我穿越而来的山洞,洞口已被藤蔓完全覆盖,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就是这里。”我指着山洞。
小翠上前,用刀割开藤蔓。洞口显露出来,幽深漆黑,仿佛巨兽之口。
“尹大哥,我们...真的能回去吗?”小柔轻声问。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们在山洞旁盖了间木屋,开始了等待。日子简单而平静,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我们初遇时的相依为命。
等待的第八个月,山林入冬。一夜大雪,清晨推门,世界银装素裹。小柔在屋前扫雪,小婉生火做饭,小雨整理药材,小翠出门打猎。炊烟袅袅升起,在白雪皑皑的林间,像一幅静谧的画卷。
“如果回不去,”小柔突然说,“在这里终老,也很好。”
“嗯,很好。”
“只是...还是想看看你说的世界。”小婉放下柴火,眼中闪着向往,“想看看女人读书的学堂...”
“想坐坐不晕的铁盒子。”小雨接口。
“想穿穿那些漂亮的裙子!”小翠提着两只野兔回来,脸上满是憧憬。
“都会看到的。”我揽住小柔的肩,看着四个女孩,“我答应过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等待的第十一个月,春天来了。野花盛开,鸟鸣啾啾。那个午后,我们正在屋前晾晒药材,突然,山洞方向传来奇异的嗡鸣。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山洞中,那熟悉的蓝光再次亮起,如水波荡漾,越来越盛。
“来了。”我握住小柔的手。
小婉、小雨、小翠迅速回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面是冉智赏赐的金银玉器,足够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我们手牵手,走向山洞。蓝光如漩涡旋转,散发着吸力。洞口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汽车尾气。
“怕吗?”我问。
“有你在,不怕。”小柔微笑。
“终于要去了...”小婉眼中含泪。
小雨握紧我的手:“尹大哥,我们跟着你。”
小翠最是兴奋:“走吧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踏进蓝光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时间、空间、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最后一眼,我看见这片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看见那间亲手搭建的木屋,看见晾在屋前的衣裳...
再见了,这个时代。
再见了,冉智。
再见了,大魏。
刺眼的阳光,汽车鸣笛声,还有拳头落在身上的疼痛。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停车场冰冷的地面上。两个保镖还在踢我,我老婆小静依旧一丝不挂,只披着男人的外套,那对大灯暴露在空气中,一脸冷漠地站在奔驰车旁。
一切都和我穿越前一模一样。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不到几秒钟。
不,不对。我身上的衣服,还是穿越前的网约车司机制服,但怀中沉甸甸的——是那个装满金银玉器的包袱!而我的手,正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小柔的手!
“住手!”小柔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
保镖们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小柔,穿着穿越时的破旧布衣,但眼神锐利如鹰。她身后,小婉、小雨、小翠——她们都穿着当年的破旧衣裙,十八、九岁的模样,青春正好,正是我们初遇时的年纪!
“你们...”我挣扎着坐起,全身剧痛,但心中狂喜——她们也跟我回来了!而且变年轻了!
“尹大哥,你没事吧?”小柔扶起我,动作熟练地检查我的伤势。
“没事...”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恍如隔世,“小柔,你...”
“我记得一切。”她微笑,眼中含泪,“我都记得。”
小婉和小雨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我。小翠则挡在我们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些保镖。
“哪来的小妞,穿得跟拍戏似的...”一个保镖淫笑着上前。
他话没说完,小翠动了。二十多年的战场磨炼,她的身手已入化境。只见她侧身躲过来拳,抬腿一脚,正中保镖裆部。
“啊……”!”保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蜷缩在地。
另外三个保镖见状,一齐冲上。小婉、小雨同时出手。她们在战场几十年,历经百战,这几个保镖哪是对手?不到十秒,全躺在地上呻吟。
小柔走向王总。那男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我报警了!”
小柔没理他,转向小静。我的前妻,此刻花容失色,嘴唇颤抖。
“你,过来。”小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你是谁?凭什么...”小静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小柔抬手。
“啪!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在停车场里回荡。
“第一掌,打你不知廉耻,背夫偷汉。”小柔的声音冰冷,“第二掌,打你有眼无珠,弃珠投暗。”
小静被打懵了,捂着脸呆立当场。
小翠则走到王总面前,甜甜一笑。王总刚松口气,小翠突然抬腿,又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更狠。王总眼珠突出,捂着裆部,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晕了过去。
“这是替尹大哥还你的。”小翠拍拍手,像是在掸掉灰尘。
我艰难地站直身体,看着这四个女孩。她们在另一个时空陪我度过了二十多年,历经生死,如今又陪我回到了这个世界。
“我们走。”我牵起小柔的手。
小婉、小雨、小翠紧随其后。我们五人,手牵手,走出了这个改变我一生的停车场。
身后,是目瞪口呆的小静,和满地打滚的保镖。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但在我们眼中,一切都如此新奇。
高楼大厦如钢铁森林,汽车川流不息,霓虹闪烁如星河。四个女孩看得目瞪口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尹大哥,那些铁盒子为什么会自己跑?”
“那些亮晶晶的是灯笼吗?怎么没有蜡烛?”
“哇!那个女人穿得好少!奶都露出来了!”
“天啊,房子怎么这么高?不会倒吗?”
路人们好奇地看着我们——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四个穿着古装的绝色美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我们先去买衣服。”我带着她们走进最近的商场。
当她们从试衣间出来时,连店员都看呆了。小柔选了简约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清丽脱俗;小婉挑了碎花长裙,温婉可人;小雨喜欢运动装,活力四射;小翠最大胆,选了超短裙和露脐装,青春逼人。
“好...好奇怪。”小翠扯着短裙,“这也太短了...”
“慢慢就习惯了。”我笑着付账。
接下来几天,我带她们适应现代生活。教她们用手机、坐地铁、过马路、用电器...她们学得飞快,尤其是小翠,第三天就学会了自拍和美颜,还开了短视频账号。
“尹大哥,这个‘手机’太神奇了!能说话,能看戏,还能买东西!”
“这叫地铁?在地下跑的铁车?不会塌吗?”
“红灯停,绿灯行...记住了!”
两周后,我们用带来的金银玉器换了一笔钱——足够我们生活几百年。在古玩市场,那些冉魏宫廷御制的玉器,被专家鉴定为“珍贵文物”,拍出了天价。
“真的...就这么点东西,能换这么多钱?”小柔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难以置信。
“在我们那个时代,这些都是无价之宝。”我笑道,“在这里,至少让我们衣食无忧。”
我们用一部分钱,盘下了一家临街的书店。书店原本叫“墨香斋”,我改名为“归去来”,取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书店不大,但位置不错,附近有大学和居民区。一楼卖书,二楼是我们的住所。我特意隔出了五个房间,每人一间。
“我终于能实现梦想了。”开业那天,我抚摸着崭新的书架,感慨万千。大学时,我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书店,安静地看书、写作。后来为生活所迫,成了网约车司机,又成了穿越者、将军、相国...如今兜兜转转,梦想竟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书店生意很快步入正轨。小柔负责账目,她心思缜密,账目分毫不差;小婉喜欢整理书籍,经她手整理的书架,总是井井有条;小雨性格开朗,成了金牌销售,很多顾客就是冲着她的推荐来买书;小翠负责宣传,她开的书店短视频账号,粉丝很快就破了十万。
“尹大哥,你看这个!”一天,小翠兴奋地举着手机跑过来。
手机上是一条新闻:“震惊!邺城遗址发现疑似冉魏皇宫建筑群,考古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配图是考古现场,熟悉的宫墙基址,让我恍如隔世。
“他们...在挖我们的家?”小柔轻声问。
“算是吧。”我滑动屏幕,下一条新闻更让我震惊:“冉魏研究新突破!史学家在古籍中发现‘相国尹华’记载,或为冉魏实际统治者...”
文章配了一张模糊的画像,说是某古墓出土的壁画。我仔细看,那画像上的人,竟真有几分像我。
“他们说你...”小柔指着手机,“说你可能是穿越者。”
我笑了:“那他们应该来书店看看,本尊就在这里。”
我们都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那个时代,那些人,那些事,都成了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成了考古学家挖掘的黄土。只有我们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张面孔。
一年后,我和小柔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书店里。小婉当司仪,小翠当伴娘,小雨负责音乐。宾客不多,除了书店的常客,还有小雨认识的一位音乐老师,小婉正在交往的图书编辑,以及小翠的追求者之一——一个经常来买书的健身教练。
小柔穿着洁白的婚纱从二楼走下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荒原上,把半个馒头让给我的女孩。几十年生死与共,几十年等待相守,我们终于可以平静地在一起了。
“我爱你。”交换戒指时,我轻声说。
“从你开车撞那些胡人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她微笑,眼中含泪。
婚后,我开始写一本书——《铁马冰河:一个穿越者在冉魏的岁月》。不是史书,而是小说,基于我的亲身经历。出版社的编辑看了稿子,拍案叫绝:“尹老师,您这历史功底太扎实了!细节栩栩如生,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但笑不语。有些真相,说出来也没人信,不如写成故事。
书店的二楼,我特意布置了一个书房。墙上挂着一把仿制的环首刀——那是冉闵赐我的第一把刀,遗失在战场上了。书架上,除了历史书籍,还摆着几件从那个时代带回来的小物件:一块破损的玉佩,一枚生锈的箭镞,还有冉智送我的那块玉佩,用锦盒珍藏着。
小柔常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有时她会抬起头,望着窗外发呆。我知道,她在想那个时代,想那些逝去的人。
“想回去看看吗?”一天,我问她。
“回哪里?”她合上书。
“邺城。现在的河北临漳。”
她沉默良久,摇摇头:“不去了。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邺城了。”
是啊,一千七百年的时光,足以让宫阙成土,让江河改道。我们的邺城,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书店打烊后,我们常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喝茶。这是从那个时代带来的习惯。小柔泡得一手好茶,小婉会做些点心,小雨拉小提琴,小翠则叽叽喳喳说着她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趣事。
“今天又有人问我是不是spy主播!”
“那你咋说?”
“我说我是穿越来的,他们都不信!”
“废话,谁信啊!”
我看着她们斗嘴,心中满是宁静。这就是我承诺过的生活——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女子可以读书工作,男子只能娶一妻。平凡,但珍贵。
小婉和那位图书编辑的恋情稳定,两人常在一起讨论文学。小雨的音乐老师男友,正在教她弹钢琴。小翠虽然追求者众多,但她总说“再玩玩,不急”。
一天,一个历史系的学生来书店,看到我在看《晋书》,便与我讨论起冉魏。
“尹老板,您觉得冉闵真的是民族英雄吗?他杀了那么多胡人...”
“那你觉得,当你的族人被当做‘两脚羊’屠杀食用时,你该怎么办?”我反问。
学生语塞。
“历史不是非黑即白。”我合上书,“冉闵手上确实沾满鲜血,但他救的人,远比杀的人多。没有他,我们汉人真的灭族了。”
“可是手段也太...”
“是啊,手段太激烈。”我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铁血的时代,“但如果不用烈火,如何融化坚冰?如果不以暴制暴,如何终结更大的暴力?”
学生若有所思地走了。小柔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又在想那个时代了?”
“嗯。”我握住她的手,“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冉闵能来到这个时代,看到胡汉早已融合,他会怎么想?”
“他会欣慰吧。”小柔靠在我肩上,“毕竟,他追求的天下太平,已经实现了。”
夜深了,小婉和小雨各自回房——她们虽然都有男友,但都还住在书店二楼。小翠还在楼下直播,笑声透过地板传来。书店二楼,我和小柔依偎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想陛下吗?”她突然问。
“每天都想。”
“他现在...在那个时空,一定过得很好。”
“嗯,一定是个好皇帝。”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而在某个我们无法抵达的时空,邺城的宫灯也许还亮着,照着那个努力创造太平盛世的年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