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日子,似乎把一切都冻得懒洋洋的。胡同里的积雪化了一半,还剩一半硬邦邦的,走上去咯吱作响,滑溜溜的需要格外小心。空气干冷刺骨,吸进肺里像有小刀子刮。这种天气,最适合缩在屋里烤火,连鬼似乎都懒得出来作祟,事务所也清闲得发霉。
晓晓每天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嘴里抱怨着无聊。方阳和迈克也闲得发慌,把各自的短棍和匕首擦了又擦,都快擦出包浆了。菲菲和小雅倒是能静下心看看书,整理整理资料,但也被另外三个家伙时不时的哀叹和制造的小噪音弄得有点心烦。
这天下午,菲菲和小雅决定去趟超市,囤点过冬的物资,顺便透透气。临走前叮嘱那三个“闲人”看好家,别惹事。
菲菲和小雅一走,事务所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方阳坐不住了,站起来活动筋骨:“不行,再躺下去骨头要生锈了。迈克,走,出去跑两圈,活动活动。”
迈克点点头,两人换上运动服,出了门。
胡同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两人沿着胡同慢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散开。跑到胡同中段,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嘈杂的电子音乐声,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和笑闹声。
声音是从胡同口新开的一家小店传来的。方阳记得,前几天好像看到那里在装修,挂了个牌子,叫什么“老街机怀旧馆”。原来是家游戏厅。
两人跑过去,隔着玻璃门往里看。店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台老旧的街机,画面是那种像素风的,有《拳皇97》《三国战纪》《合金弹头》什么的。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围在机器前,搓着摇杆,拍着按钮,大呼小叫,玩得热火朝天。
“哟,这东西,多少年没见过了。”方阳来了兴趣,停下脚步。他小时候可没少泡在这种地方,为此没少挨爸妈的揍。
迈克也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怀念的情绪。他小时候在更混乱的环境里长大,这种街机是难得的娱乐和逃避。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旧塑料、还有小孩子汗味的气味扑面而来。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缩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没说话。
方阳和迈克凑到一台《拳皇97》的机器前,看两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对战。一个胖乎乎,一个瘦高个,技术居然还不错,搓招连击有模有样。
“大壮,用八神庵的鬼烧接葵花啊!笨!”
“猴子,你的草薙京就会裸杀?有没有技术含量?”
两个小孩一边打一边互相嘲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两个“怪叔叔”。
一局打完,瘦高个的“猴子”险胜。胖“大壮”不服气,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再来!三局两胜!赌五块钱买辣条!”
“来就来!怕你啊!”猴子也掏出五块。
方阳看得手痒,插嘴道:“小朋友,技术不错啊。要不要跟叔叔玩两把?”
两个小男孩回过头,看到方阳和迈克两个大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大人也玩这个”的惊讶表情,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属于技术玩家的傲气:“叔叔,你行吗?我们可是这条胡同的拳皇霸主!”
“嘿,小兔崽子口气不小。”方阳乐了,摸出十块钱,“来,跟你们玩,一局十块,敢不敢?”
“十块?!”两个小孩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敢!谁先来?”
“我先。”方阳上前,投了币,选了最熟悉的八神庵、草薙京、二阶堂红丸组合。猴子则选了特瑞、安迪、东丈的饿狼传说队。
对战开始。方阳毕竟多年没碰,手生得很,摇杆搓招经常失误,按键时机也把握不好。猴子则显然经常玩,招式熟练,连招顺畅。第一局,方阳的八神庵被特瑞一套连招加能量喷泉直接带走。第二局稍微适应了点,但草薙京还是不敌安迪的飞翔拳。第三局,二阶堂红丸勉强扳回一城,但最终方阳还是1:2落败。
“哈哈,叔叔,你不行啊!十块钱拿来!”猴子得意地伸手。
方阳老脸一红,悻悻地把十块钱递了过去。迈克在身后默默看着,没说话。
“还有这位叔叔,来不来?”大壮看向迈克,眼神挑衅。
迈克点点头,也掏出十块钱,上前投币。他选人更干脆,直接拉尔夫、克拉克、莉安娜的怒队组合。大壮选了八神庵、不知火舞、玛丽。
迈克的技术比刚才的方阳更生疏,但他有种独特的、近乎本能的预判和冷静。可惜,街机游戏更吃熟练度和肌肉记忆。迈克的拉尔夫虽然拳重,但经常被灵活的大壮用八神庵的屑风抓个正着。克拉克的投技也总被识破。最后,迈克也以1:2落败,同样输掉了十块钱。
两个小孩拿着赢来的二十块钱,乐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还说着“谢谢叔叔赞助辣条”“叔叔以后常来玩啊”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欢天喜地跑去买零食了。
方阳和迈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和尴尬。堂堂晨曦事务所的“高手”,居然在街机游戏上输给了两个小学鸡,还输了钱!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游戏厅,也没心思跑步了,垂头丧气地回了事务所。
一进门,就看见晓晓依旧保持着“挺尸”姿势躺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哟,两位猛男锻炼回来啦?出汗了没?”
方阳和迈克都没吭声,闷头去倒水喝。
晓晓察觉不对劲,一骨碌爬起来,狐疑地看着他们:“咋了?被人揍了?脸色这么臭。”
“别提了。”方阳没好气地把游戏厅输钱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晓晓听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两个!居然被小学鸡虐了!还输了二十块钱!哈哈哈哈!大色狼,迈克哥,你们的一世英名啊!哎哟我的肚子……”
方阳和迈克的脸更黑了。
笑了好一会儿,晓晓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坐直身体,挺起小胸脯,一脸“我是大佬”的表情:“看看你们这怂样!连个小学鸡都打不过!走!姐姐带你们去找回场子!让那两个小学鸡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你行吗你?”方阳表示怀疑。
“切!姐姐我当年可是街机厅一霸!拳皇97一币通关,三国战纪专家难度无伤!对付两个毛孩子,手到擒来!”晓晓吹得天花乱坠,不由分说,一手拉一个,拖着方阳和迈克就往外走,“今天非得把场子找回来,再把那二十块赢回来!不,赢四十!”
三人又来到了那家“老街机怀旧馆”。两个赢了钱的小孩刚吃完辣条,正在玩《合金弹头》,看到他们去而复返,还多了个女的,愣了一下。
“哟,小兔崽子们,还在呢?”晓晓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拳皇97》的机台上,气势十足,“刚才是谁欺负我两个小弟来着?出来!跟姐姐我过两招!”
两个小孩看着这个个子不高、但口气冲天的“姐姐”,有点懵。大壮胆子大点,梗着脖子说:“是我们赢的,怎么了?你也要来送钱?”
“送钱?姐姐是来教你们做人的!”晓晓掏出一张二十的钞票,拍在机台上,“一局二十,敢不敢?”
二十!对小学生来说可是巨款!两个小孩眼睛都直了,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敢!猴子,你上!”
猴子摩拳擦掌,上前投币。晓晓也投了币,选了不知火舞、玛丽、藤堂香澄的女性格斗家队。猴子还是用他的饿狼传说队。
第一局开始。晓晓嘴上吹得凶,实际上手也生了。不知火舞的扇子总扔不准,被特瑞的波推得很难受。但她胜在反应快,躲闪灵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是猴子经验更老道,抓住晓晓一个失误,用特瑞的能量喷泉带走了不知火舞。
“就这?”猴子撇撇嘴。
“急什么!热身而已!”晓晓脸一红,嘴硬道。
第二局,晓晓的玛丽上场。她似乎找回一点感觉,玛丽的投技和当身技用得不错,扳回一局。
第三局,决胜局。晓晓的藤堂香澄对猴子的东丈。东丈的旋风腿和虎破踢很烦人,晓晓打得有些急躁,血量渐渐落后。眼看又要输了,晓晓急了,眼珠一转,趁着靠近机身、背对两个小孩和老板的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飞快地在摇杆底部和几个按键上拂过,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查的迷惑术灵力悄无声息地侵入机器。
屏幕上的东丈动作忽然卡顿了一下,一个原本该发出的虎破踢变成了慢悠悠的站重拳。晓晓抓住机会,藤堂香澄一套华丽的连招,直接将东丈KO!
“耶!赢了!”晓晓兴奋地跳起来,抓起机台上的二十块钱,“小学鸡,还差得远呢!再来!”
猴子和大壮都愣住了,刚才东丈那诡异的卡顿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你……你耍赖!机器卡了!”
“卡什么卡?明明是你自己操作失误!输不起啊?”晓晓叉着腰,鼻孔朝天,“刚才赢钱的时候不是挺得意吗?怎么,输了就想赖账?要不要叫你们家长来评评理?”
两个小孩被噎得说不出话,又看她是个“大人”,有点怂。大壮不服,掏出十块钱:“再来!我就不信了!”
“来就来!”晓晓又把二十块拍上。
第二局,晓晓“如法炮制”,又在关键时刻用迷惑术干扰了一下对方角色,险胜。又赢了十块。
“拜我为老大!以后我罩着你们!这条胡同的游戏厅,我晓晓姐说了算!”晓晓拿着赢来的十块钱,得意忘形,开始飘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赢的。
两个小孩又气又委屈,眼看零花钱要输光了。
就在晓晓叉着腰,享受“胜利”的虚荣,方阳和迈克在旁边表情微妙时,游戏厅的门被推开了。
菲菲和小雅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站在门口,正好看到晓晓“霸凌”小学生、大言不惭要当“老大”的一幕。菲菲的脸,瞬间就黑了。
“晓晓!”菲菲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
晓晓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差点掉了,回头看见菲菲黑如锅底的脸色和小雅不赞同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长本事了啊?学会欺负小孩了?还当老大?”菲菲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晓晓的耳朵,“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菲菲姐轻点!疼疼疼!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晓晓瞬间怂成鹌鹑,耳朵被揪着,疼得龇牙咧嘴,被菲菲拖着往外走。
小雅则走到方阳和迈克面前,一手一个,揪住他们的耳朵:“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跟着晓晓那死丫头胡闹!还赌钱!回家!”
方阳和迈克也没敢反抗,苦着脸,被小雅揪着耳朵,跟在菲菲和晓晓后面,灰溜溜地走出了游戏厅。身后传来两个小学生压抑的笑声和老板老头摇头叹气的画面。
回到事务所,自然是一通严厉的批评教育。晓晓被罚打扫一周厕所。方阳和迈克被罚洗碗一周。三人垂头丧气,深刻认识到了“赌博不对”、“欺负小孩更不对”、“使用法术作弊尤其不对”的道理。那十块赢来的钱,也被菲菲没收,第二天悄悄还给了那两个小学生。
经过这次“游戏厅事件”,三人总算又消停了一阵。
这天,晓晓又闲得发慌,跑去找斜对面的阿珍嗑瓜子聊天。阿珍是胡同里的“情报中心”,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两人围着火盆,嗑着瓜子,阿珍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晓晓,跟你们说个吓人的事儿,可别往外传。”
“啥事儿?阿珍姐你快说!”晓晓来了精神。
“就老城区那边,靠近旧纺织厂那片筒子楼,你知道吧?”阿珍说,“前几天,住那儿的一个打工仔,好像是姓刘,突然疯了!大半夜的,赤着脚跑出来,在街上又哭又笑,喊着‘眼睛!外卖里有眼睛!盯着我看!要吃我!’”
“眼睛?外卖?”晓晓一愣。
“是啊!可邪门了!”阿珍绘声绘色,“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把那刘疯子按住,又去他家看。桌子上还真摆着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好像是……叫什么‘王记夜宵’的炒饭。警察打开一看,就是普通的蛋炒饭,加了点火腿肠玉米粒,哪有什么眼睛?可那刘疯子就是一口咬定,他吃着吃着,就看到饭里埋着一颗人眼睛,血淋淋的,还转了一下,看着他笑!把他魂都吓没了!”
“会不会是他自己精神有问题,产生幻觉了?”晓晓猜测。
“一开始大家也这么想。可怪就怪在,”阿珍声音更低了,“警察调查了那家‘王记夜宵’,就是个普通的小外卖店,开了没多久,生意好像还行,主要做晚上和夜宵。也没其他客人投诉。但有个细心的警察发现,刘疯子点外卖的那个时间,送餐APP上显示,骑手接单后,到店取餐,然后……在刘疯子家附近绕了好大一圈,耽误了快二十分钟,才送到。可骑手说自己电瓶车半路坏了,推着走的。这事儿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刘疯子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阿珍顿了顿,吐掉瓜子皮,眼神里带着恐惧:“可昨天,我表妹夫偷偷跟我说,他们觉得那外卖店可能有问题,但没证据。而且……而且他们私下查了查,最近三个月,老城区那边,报失踪的年轻女性,多了三、四个!都是晚上独自外出,或者独居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会不会……”
晓晓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瓜子都忘了嗑。外卖里吃出“眼睛”?失踪女性?绕路的骑手?这听起来可不像简单的幻觉或巧合!
她谢过阿珍,急匆匆跑回事务所,把听到的恐怖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菲菲、方阳、迈克和小雅。
五人听完,表情都凝重起来。尤其是听到“失踪女性”和“绕路送餐”,职业敏感让他们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极其危险的气息。
“普通的外卖店,不至于让骑手绕路,更不至于让人产生‘看到眼睛’的恐怖幻觉,除非……”菲菲沉吟,“那外卖本身有问题,或者送餐的‘人’有问题。”
“阿珍说警察查了没发现问题?”方阳问。
“明面上肯定查不出。如果有问题,那也不是普通警察能查出来的。”小雅轻声道。
“那家‘王记夜宵’……”迈克吐出几个字。
“晚上去看看。”菲菲拍板,“先点一份外卖,看看是什么货色。记住,只是试探,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