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莫姊姝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半截,她缓缓舒展开眉头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宋女官多费心,照料好我家夫君。”
宋时薇连忙欠身回礼,神色郑重:“夫人言重了,护佑国师安危本就是下官的职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秦渊回头扫过众人。
白夜行睨他一眼:“无论如何,我必去。”
溧阳含笑躬身:“奴婢是圣人钦派的随身护卫,亦要同往。”
叶楚然淡淡瞥来,眼中神色不言而喻。
宋时薇目光落向刘阿铁,开口道:“他身形太过魁梧,鬼市多狭径,恐难通行。这位姐姐倒是合适。”
众人循她所指望去,正是任辛。
刘阿铁红着脸,默默退到莫姊姝身侧。
任辛不多言,当即从马上取下横刀,迈步立到秦渊身旁。
秦渊看向莫姊姝:“就这些人,夫人看如何?”
莫姊姝沉吟片刻,终是颔首:“便如此吧。”
秦渊翻身上马,白夜行、溧阳、叶楚然与任辛四人亦各牵马立于身侧,宋时薇率先扬鞭领路,一行六人循着官道往长安郊外行去。
越往城外去,人迹便越发疏了,道旁的田埂早被荒草占了去,一丛丛蓬蓬地长着,倒像撒了满地的绿绒绒,风一吹,枯了的草屑便轻飘飘地飞,追着马蹄儿打旋儿,绕着圈儿又飘远了。空气里混着些泥土的腥气,还有点淡淡的腐草味儿,倒也不是难闻,只是清冷冷的,带着郊外晨里的野意。
莫姊姝立在府门前,眼望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远,锦帕捏在手里,松松的又轻轻攥着。马蹄声儿哒哒的,慢慢浸在晨雾里,淡了,远了,最后竟听不着了,她才轻轻叹口气,眉尖儿松了松,转身慢慢回府去了。
官道的尽头拐了个弯,牵出一条弯弯的小径来,两旁的树都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的,却不显得萧索,倒像伸着无数细细的胳膊,轻轻够着天。周遭静悄悄的,就只有马蹄儿踏在碎石子上,噔噔的,一下下敲着这清寂的晨,倒像给这安静的郊野,敲了几句轻轻的调子。
一路无言,宋时薇快步上前半步,侧身对着秦渊提醒道:“国师,进鬼市的几条规矩,臣下需先向您禀报,还请您与众位记牢。”
秦渊微微颔首,示意她讲下去。
宋时薇缓缓开口:“第一条最为要紧,入鬼市门必须缴纳三十根引魂烛,这个下官已经备好,无须诸位操心。”
“第二条,请诸位不得高声喧哗。鬼市里的东西,耳朵都特别灵,诸位声音大了,既是犯了规矩,也容易引些不干净的玩意儿过来,到时候麻烦缠身,下官只有一双手,很难照顾周全。”
最后,她加重了语气,神色愈发郑重:“还有一条大忌,臣下务必提醒国师与诸位,进了鬼市,无论沿途看到何种水洼、溪流,都绝对不能往水里看。水里的情形凶险,多看一眼,便可能深陷其中,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