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挑眉,却没插话,溧阳,任辛和叶楚然皆颔首应下,神色严肃。
秦渊淡淡道:“知晓了,大家都按规矩来。”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宋时薇勒住马缰,回身道:“国师,往前便是乱葬岗了,鬼市入口便在那处,需得弃马步行。”
秦渊颔首,率先翻身下马,几人亦紧随其后,将马拴在道旁老树上,任辛顺手将横刀斜挎在肩,白夜行则抬手理了理衣摆,目光扫过前方荒僻的地界,眸色沉了沉。
顺着宋时薇所指的方向往里走,荒草没及小腿,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偶有枯骨露在草间,被晨雾裹着,添了几分森冷。
越往深处,腐气便越浓,夹杂着些许香烛的残味,周遭静得只剩众人的脚步声,连虫鸣鸟叫都无半分。
行至半刻,宋时薇忽然停步,抬手指向前方:“国师请看,那便是入口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乱葬岗中央,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青黑墓碑,碑身斑驳,爬满青苔,上头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只隐约能看出些刻痕,墓碑周遭的荒草被踩出一圈小径,显是常有人往来。碑旁立着两块歪扭的石桩,上头系着几缕褪色的红绸,在晨风中轻轻晃着,与周遭的荒寂格格不入,却成了这乱葬岗中最显眼的标记。
秦渊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墓碑,看着碑身上的青苔,皱眉道:“这是入口?”
“正是。”宋时薇点头道,“鬼市有规,需得在碑前轻叩三下,自会有人来引。只是入内之后,不可随意露身份,有心者自然知晓,无心者不必告知,也不可妄动武,不然他们的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一切皆按鬼市的规矩来。”
白夜行靠在一旁的枯树旁,抱臂道:“规矩倒不少。”话虽如此,却已敛了周身的散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荒草深处。
溧阳与叶楚然一左一右立在秦渊身侧,目光四下戒备,任辛则守在秦渊后方,横刀握在手中,周身的气息凝而不发,仔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秦渊心头也不免泛起一抹紧张之色,不过当下也没有退回的道理,当即挥手道:“既入其地,便随其俗,走吧。”
宋时薇抬手在斑驳的碑身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这寂静的乱葬岗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不远处的一座土丘的发出石块摩擦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幽深的通道。
石块摩擦的声响渐歇,那幽深通道口缓缓亮起微光。
宋时薇躬身道:“国师,这便是鬼市的入口甬道,里头便是方才说的鬼市地界了。”
秦渊颔首,率先迈步而入,几人紧随其后。甬道不算逼仄,地面斑驳的石板路上泛着积水,两侧嵌着盏盏价值不菲的琉璃灯,灯影昏黄,虽透着股沁骨的阴冷,却难掩琉璃本身的莹润光泽,一排排悬着,倒莫名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豪奢。
刚行至甬道中段,暗处忽然“嗖”地窜出两道矮小身影,竟是两个侏儒,堪堪三尺来高,破布衣衫洗得发白,却不见半分污渍,反倒透着股怪异的干净。二人抬着圆溜溜的脑袋,滴溜溜的眼珠扫过众人,随即一左一右凑上前来,鼻尖几乎贴在众人衣料上,细细嗅了半晌,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声响,最后异口同声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好香,好干净的味道!”
嗅罢,左侧那侏儒的目光骤然定在秦渊腰间,双眼倏地亮起来——羊脂白玉佩悬在腰侧,玉质莹润通透,极简的云纹在琉璃灯影里漾着温润的柔光,在阴冷的甬道里格外扎眼。没等众人有所反应,那侏儒猛地扑上前,小手一扯便将玉佩拽了下来,攥在掌心翻来覆去摩挲,咧着嘴嘻嘻直笑,尖声道:“好东西,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