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眼神骤厉,手瞬间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腹扣住刀环,身形微躬便要上前,却被秦渊抬手轻轻按住肩头。秦渊神色淡然,目光落向那侏儒,声音平平静静:“你既喜欢,便送你了。”
那侏儒闻言,笑得眉眼挤成一团,忙把玉佩揣进贴身的破布兜,另一个侏儒也凑过来,圆眼珠直勾勾盯着秦渊看,倒没再胡乱伸手。片刻后,他又颠颠跑到叶楚然身侧,仰着脑袋凑上去嗅了嗅,随即拍着小手喊:“好美的娘子,跟天上的仙女一个样!”
“狗二爷,狗八爷,莫要胡闹。”宋时薇适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递上前。
秦渊余光扫去,金牌鎏金莹亮,上面赫然雕着九爪金龙,纹路遒劲,他曾在滕内侍的玉带上见过同款形制。
被唤作狗二爷的侏儒一把抢过金牌,凑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抬手便将金牌丢回宋时薇手中,尖声道:“讨厌的人又来了,你们快走吧!”
宋时薇接住金牌,侧身对秦渊低声禀道:“国师,这二位是鬼市的迎客侏儒,性子怪异,却从不伤人,您这般处置正合这里的规矩。”
秦渊微微颔首,抬眼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两个侏儒便蹦蹦跳跳退到甬道两侧,歪着脑袋目送众人,圆眼珠滴溜溜转,嘴里叽叽咕咕念着些模糊的碎语,没人听得清半句,只那尖细的语调,在琉璃灯的冷光里绕着,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一行人顺着甬道继续往前走,琉璃灯的冷光在脚下投出长短交错的影,身后侏儒的叽叽咕咕声渐远,宋时薇才率先打破沉默,侧身对秦渊欠身道:“国师,方才让您受屈了,寻常人进市,少不得要被他们拿些东西,您肯舍了玉佩,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秦渊语气淡淡:“不过一块玉佩,换一路平顺,倒也值得。只是那九爪金龙金牌,看形制该是宫中物件,你怎会有?”
“回国师,这是圣人亲赐的通行牌,鬼市虽独立在外,却也卖圣人几分薄面,持此牌入内,可保不被寻常商户刁难,也能避了不少无谓的纷争。方才狗二爷说‘讨厌的人’,该是指宫中常来的人,想来是往日里有人持牌行事跋扈,惹得他们不喜。”
白夜行忽然嗤笑一声,慢步走在秦渊身侧,挑眉道:“这鬼市倒有意思,两个侏儒便敢抢国师的东西,里头的人怕不是个个都眼高于顶?不过那玉佩虽普通,却是你平日随身的,就这么送了,倒不心疼?”
“身外之物罢了。”秦渊抬眼扫过前方甬道的微光,“既入了人家的地界,便守人家的规矩,这点眼力见还是要有的。况且那两个侏儒看似顽劣,眼神却清明,倒不像是歹人。”
溧阳仍有些忿忿,垂手立在一侧,沉声道:“国师宽和,可那侏儒动手抢东西,未免太过无礼,若不是您拦着,属下定要让他们知道分寸。”
秦渊侧目看她,语气平和道,“这里是鬼市,不是京城,动手容易,后续的麻烦却难了,谨言慎行,不要主动招惹麻烦。”
任辛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沉稳:“那二人嗅探众人,辨得出气息,又能一眼看中国师的玉佩,该是有几分本事的,方才凑在叶姑娘身边,也只是言语夸赞,并无半分不敬,倒像是在替鬼市查验来人。”
叶楚然自始至终话少,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眸光扫过前方:“这鬼市的规矩,倒比想象中更怪。”
宋时薇闻言补充道:“姑娘所言极是,鬼市的规矩向来如此,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处处有讲究,越是看似不起眼的人,越不能轻视。方才二位侏儒虽抢了玉佩,却也因这玉佩,认了国师的诚意,后续入市,他们反倒会暗中照拂几分。”
白夜行摸了摸下巴,眸中闪过几分玩味:“照这么说,这鬼市倒像是你口中的江湖。”
“正是如此。”宋时薇点头,“鬼市里三教九流皆有,有逃犯,有商户,有隐世的能人,也有落魄的贵族,唯一的规矩,便是守鬼市的规矩。前方便是甬道出口,出了这里,才算真正入了鬼市,诸位切记,少说话,多观察,切勿轻易与人起争执。”
秦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前方的微光越来越盛,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从出口处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