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摊位后,坐着个妇人,脸上覆着半张描金美人面,另一半脸颊裸露着,皮肤死灰如蜡,没半点血色,嘴角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尖的牙齿,泛着冷光。
她面前摆着一堆干枯花草,花叶发黑,却散着奇怪的甜香。妇人用鲜红如血的指甲,一片片掐着花瓣往黑陶罐里丢,每丢一片,罐口就冒起一缕青黑烟,甜香愈浓,混着腐臭气,闻得人头晕目眩。秦渊余光扫过陶罐,里头哪里是什么花草,是无数细小黑虫在蠕动,像是什么幼虫。
更远处,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背对着众人,脊背弯得像个虾米,身上裹着件破烂寿衣,寿衣上沾着泥土和暗红污渍。
他的摊位上摆着各式骨头制品:指骨串成的手链,每节指骨都泛着青白,指节处还留着指甲,颅骨雕成的酒杯,脑壳上钻了个洞,杯沿沾着发黑的污渍,还有肋骨拼成的梳子,齿尖锋利如刀。
男子时不时回头,脸上戴着兽面,面具下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野兽的瞳仁,扫过秦渊一行人时,眼里没半分情绪,只剩麻木。
白夜行看得分明,他回头的瞬间,脖颈处无半分起伏,皮肤僵硬得像石膏,转头的动作格外生硬,宛然被人拧动的木偶。
暗河上偶尔划过几叶乌木小舟,舟身发黑,没有船舷,舟上的人戴着银色鱼面,面具有鳃状纹路,身上穿的黑袍湿漉漉的,下摆浸在水里,瞧不见双脚。
他们手中撑着乌木桨,桨叶划过水面,没半点声响,只惊起几缕墨黑涟漪,涟漪散去后,河面上留着一道道细小水痕,显是有东西在水下跟着小舟游。
舟中隐约放着几个黑木箱,箱子缝隙里渗着暗红液体,滴进暗河,瞬间就被黑水吞了进去。那股腐尸腥气,多半是从这些箱子里飘出来的,比河岸上浓了数倍,呛得人胸口发闷。
忽然,叶楚然肩头一沉,似有东西轻搭上来。
她猛地侧身,身前空无一物,只瞥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个模糊黑影——那黑影无首,只剩半截身子,正顺着她的影子往上攀。
任辛眼疾手快,横刀出鞘寸许,刀锋破风带起一声轻响,那黑影似受了惊,瞬间缩到摊位底下,只留一道湿漉漉的水痕,散着浓烈的阴腥气。
“这什么鬼东西!”叶楚然蹙眉道。
宋时薇压着声音,语气里裹着紧张:“别乱看,别乱碰,这些东西都沾着阴邪,缠上了便脱不开身。”
白夜行抬手掩了掩鼻尖,眉梢挑得极高,低声道:“这地方倒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市,到处都是死人味。”
任辛将横刀往身前拢了拢,沉声道:“暗河的水不对劲,还有这些商户,个个都透着诡异,咱们尽量别靠近摊位,沿着河岸走。”她的目光落在暗河水面,河水墨黑,看不到底,偶尔有气泡冒上来,炸开时,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与腐臭交织在一起,让人胃里发紧。
宋时薇侧身走在秦渊身侧,声音压得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国师,咱们往前面走,那里有个接头的铺子,咱们先去落脚,再打听消息。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只要不买,就不要与其搭话,不然会被缠上。”
往来行人的面具在红光下忽明忽暗,怪异的衣着摩擦着地面,却听不到半分声响,整个鬼市明明人声嘈杂,却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像一个巨大的、藏着无数秘密的坟墓。
转过拐角,一个裹着破麻布的脏污女子,突然举着个襁褓状的东西,尖声怪笑:“这是我的孩子,你们要不要买?”
秦渊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僵在原地,这哪里是什么孩子,明明是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死婴。蛆虫在眼窝里钻动,尸泡在皮肉间鼓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孩子很乖的,从来都不哭……你们收养他吧,求求你们了!”女人又凑近几分,睁着空洞的眼,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
依稀能辨出,她原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如今只裹着一块破麻布,下身空荡,额上烙着两块焦黑印记,脖颈处刀伤、鞭痕交错,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秦渊摇了摇头,继续朝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