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白夜行淡然道:“起初你想杀她,后来杀意没了,你看她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眼神我很熟悉,以前你看叶楚然的时候也有,你要小心了,女人最容易干扰男人的判断。”
“我心里非常清楚。”
“只是提醒,毕竟你已经是大华的国师,一举一动皆有你自己的道理,除了皇帝,旁人也干涉不了你。”
秦渊摆了摆手,转身回帐补眠。后遗症未消,浑身依旧绵软无力,他必须尽快养足精神,此去朔方还不知道什么境况,谁也不知道扎木合会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将身体养到巅峰状态,方能应对突发变局。
今夜再无噩梦缠身。
与玉娘一番交谈,心头郁结倒是散了不少。这一觉睡得沉实,竟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起寨,继续往朔方行进。
越往西走,道旁尸骨便越密集,天地间渐渐透出几分尸山血海的凄烈。
不少尸身大腿处有着整齐平滑的缺口,姜御霄说,这是胡人自行割取的痕迹。
大腿、臂膀,乃至心肝肺腑,都是他们穷途末路时取之不竭的军粮。
此风自羯族军中传来,他们烹煮手法繁杂,能将人肉做得相对适口,可食多了便会眼泛赤红,心智渐失,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胡人本就牛羊匮乏,一到冬日更是饥寒交迫,饿到极致时,只要有肉入口,哪里还顾得上是人是兽。
荒原之上,狼群几近泛滥。
大战刚过,遍地尸骸便是它们的食粮,加之不少胡部将狼奉为图腾神物,非到绝境绝不猎杀,狼患便愈演愈烈,行不多远便能撞见一群。
秦渊对此毫无顾忌,遇狼便下令尽数射杀。
狼肉紧实筋道,远比羊肉耐嚼,更是上好的军粮,晒成肉干,当成储备粮,关键的时候能救命,也不忌讳这狼有没有吃过人。
狼群成灾,对行军百姓皆是致命威胁。都穿越到古代了,再也没有保护小狼狼,小蛇蛇,小兔兔的爱心人士在他耳边絮叨了。
斥候快马奔至近前,勒马禀告:“禀秦帅,前方三十里,便是朔方。”
秦渊抬眼望去,目光穿透苍茫旷野。
天际尽头,朔方城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在大地之上的暗影。
风里裹挟着浓重气息,腐肉的腥气、战火残留的硝烟,干涸血渍的铁锈味,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刺鼻又作呕。
“来年这儿,野草必定疯长。”姜御霄立在一旁,语气透着几分冷峭,“真是不缺养料了。”
秦渊望着那片被战火碾过的土地,淡淡开口:“未必。土地被人马踩得太过严实,草即便长得茁壮,也绝不会密集。”
姜御霄低笑一声道:“我们向来有收敛同袍尸骨的习惯,胡人没有。你若往朔方东边走上一遭,便会看见一座又一座头颅垒起的京观。将士们记功之后,那些胡人的首级便丢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堆得如同小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