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该去东京了(1 / 2)

和室内,烛火在濒死者的呼吸中轻轻摇曳。

窗外的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早已彻底平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木材在余烬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为这场血腥的盛宴献上的最后挽歌,在为一段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画上休止符。

龙崎真那充满了狂妄与野心的宣言还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不仅敲碎了旧时代最后的窗格,更敲碎了在场每一个山王会成员心中那名为“信仰”的支柱,让新时代那冰冷、残酷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

这句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其他的场合说出来,都会显得中二、可笑、不自量力。

但此刻,从这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屠尽四百亡命徒、正握着山王会传承太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般的神圣与魔性。

他不是在说大话。

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即将由他亲手缔造的、不容置疑的未来。

议事厅内那最后的二十几名亲卫,早已被这股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恐怖气场所震慑。

他们手中的刀剑沉重如山,甚至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在他们眼中,对面的龙崎真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形象,而是一种概念,就像是海啸,就像是火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作为这场“审判”核心的关内会长,在听完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宣言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愤怒,反而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

他那张布满了褶皱的老脸,在经历了短暂的、极致的错愕之后,竟然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关内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仰天长笑。

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看透生死的释然,以及一种只有曾经同样站在世界之巅、最后却不得不面对落幕的人才能理解的……通透。

“说得好!说得真他妈的好!”

关内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那深深的沟壑滑落,滴落在他那件沾满了血污的和服上。

他没有再看龙崎真,也没有再看周围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废物手下。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步履有些蹒跚,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像是被岁月的重量彻底压垮了。

他蹒跚地走到那扇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障子门前,背对着龙崎真,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自己亲手一草一木打造起来的庭院,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遥远的、属于往昔峥嵘岁月的回忆:

“很多年以前……大概……大概有五十年了吧……”

“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年轻。”

“不,甚至比你还要狂,还要疯。”

关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厚重感,将所有人都拉入了他那段血色与烈火交织的青春:

“那时候的我,也是个一无所有、连明天能不能吃上饭都不知道的穷小子。但我饿的不是肚子,是心。每天想的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让所有人都怕我,怎么把所有看不起我、踩在我头上的人都踩回去。我也曾站在户亚留最高的楼顶上,对着这座充满了欲望和罪恶的城市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里所有的人,无论是黑是白,都念着我关内的名字入睡!”

“我那时候也觉得,天太低了,规矩太烦了,道义是用来束缚蠢货的。我想砸碎一切,想建立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王国。我杀人,我放火,我背叛兄弟,也被人背叛。我踩着尸山血海往上爬,我觉得那种将别人的性命捏在手里的感觉……好极了。”

关内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在回忆自己最辉煌、最肆无忌惮的岁月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看着龙崎真,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来自平行时空的、五十年前的自己。

“那股子劲儿……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气……我认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而且比我当年的还要纯粹,还要霸道。这很好,真的很好。”

“只有拥有这种不把天地放在眼里气魄的人,才有资格坐上王座。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让这潭死水,重新沸腾起来。”

老人说着,脸上的神采却慢慢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疲惫与茫然,那是被岁月和权力本身消磨后的残骸。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关内再次转过身,望着窗外,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我变了。”

“我不再想去砸碎什么了。我开始想着怎么去维护,怎么去修补。我开始担心手下的人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擦枪走火,担心新来的警察局长是不是个难缠的货色,担心赚的钱够不够分给

“我的刀,开始变钝了,钝到连砍一个不听话的组长都要瞻前顾后。我的野心,被磨平了,变成了算计和权衡。我开始喜欢喝茶,喜欢修剪那些不会说话的松树,喜欢看那些只会吃食的鲤鱼在池塘里游来游去。我开始觉得,平稳,比什么都重要。我开始害怕变化。”

“是年龄大了吗?”

“还是因为坐在这个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位置上太久,被权力这把看不见的枷锁给锁住了,让我忘记了如何奔跑?”

“我不知道。”

关内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自嘲,那是对自己庸碌后半生的最终审判:

“我只知道,当我开始害怕失去的时候,当我开始计算得失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输给了岁月,也输给了自己那颗不再年轻的心。”

“而你,龙崎真。你不一样。”

关内最后深深地看了龙崎真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现在一无所有,所以你无所畏惧。你孑然一身,所以你敢赌上一切。你的眼中只有前方,没有后顾之忧。”

“真好啊……年轻,真好……”

说完这番话,关内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甚至没有再看那把代表着他一生荣耀与罪孽的传承太刀。

他只是迈着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步子,走出了那间充满了血腥气的议事厅,走上了通往庭院深处的那条铺满鹅卵石的、他走了无数遍的小径。

没有人阻拦他。

龙崎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石田吾郎和雾沢仁也默契地没有动。

这是属于旧时代王者的、最后的独行,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关内走得很慢。

他走过那座他亲手设计搭建的假山,溪水依旧在潺潺流淌。

他走过那片被他精心照料了数十年的竹林,竹叶依旧青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最终,他停在了庭院中央那个小小的锦鲤池塘边。

这里曾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却所有的烦恼。

他没有去看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也没有去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新胜利者的脚步声。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今晚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一轮残缺、但却异常明亮的下弦月,正静静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给这片被鲜血浸泡过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虚幻而圣洁的银边。

“呵……”

关内看着那轮明月,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了所有包袱、所有执念、所有不甘的、真正解脱的笑容。

虽然月亮不圆,甚至还带着几分残缺。

但对于一个即将踏上黄泉路、去见无数旧友与仇敌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