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哥过奖,弟弟只是为皇阿玛安危着想。”
“但愿如此。”胤禵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张廷玉走过来,拱手道:“十六爷,皇上召您西暖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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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里,康熙正在批折子,见胤禄进来,放下朱笔。
“老十六,今儿在朝上,你胆子不小。”
“儿臣惶恐。”
“惶恐?”康熙笑了,“朕看你从容得很,调边军入京,节制九门提督。这权柄,可不小。”
胤禄垂首:“儿臣只知为皇阿玛分忧,不敢贪权。”
“分忧?”康熙喃喃,“是啊,分忧。可你知道,这忧从何来?”
“儿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是装糊涂。”康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皇舆全图》前,“青海罗卜藏丹津,蒙古二十四旗,京中那些不安分的儿子,还有前朝那些阴魂不散的余孽。这些忧,一层压一层,像座山。”
他转过身:“老十六,朕给你权,是要你替朕扛起这座山,可你要记住,权是刀,能杀人,也能伤己,用好了,是社稷之福;用不好…”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康熙走回御案前,“朕问你,若秋狩时真出了事,比如有刺客行刺,你当如何?”
胤禄沉吟:“儿臣当率侍卫护驾,同时命王涵部封锁围场,隆科多严守京城。”
“若刺客不止一人,而是里应外合?”
“那便分而击之,围场内的,格杀勿论;围场外的,切断其与京城联系,瓮中捉鳖。”
“若…”康熙盯着他,“若刺客中有皇子呢?”
这话如惊雷。
胤禄猛地抬头,看见康熙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朕说如果。”康熙缓缓坐下,“老十六,回答朕。”
胤禄跪倒,一字一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有人行此大逆之事,儿臣当依律处置。”
“依律处置!”康熙重复了一遍,“好,你退下吧。”
从乾清宫出来,胤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问答,字字诛心。
正思量间,李德全追出来:“十六爷留步。”
“李公公。”
李德全压低声音:“皇上让奴才传句话:西山锐健营那一千人,您用得还顺手?”
胤禄心头一紧:“蒙皇阿玛恩典,甚是得力。”
“得力就好。”李德全顿了顿,“皇上还说,刀要常磨,兵要常练。秋狩之前,不妨多练练。”
说罢,躬身退去。
胤禄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
刀要常磨,兵要常练…
这是让他动手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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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西山锐健营校场。
一千精兵列队整齐,刀枪映日,肃杀无声。
胤禄一身戎装,站在将台上。
鄂伦岱按刀立在身侧。
“今日操演,分三阵。”胤禄声音洪亮,“一阵弓弩,二阵刀盾,三阵骑兵合击。阵形变化,依旗号行事。违令者,斩!”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弓弩手列阵上前,箭如飞蝗,百步外的草人瞬间钉成刺猬。
刀盾手进退有据,盾如山,刀如林。
骑兵分两翼包抄,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操演正酣,一骑快马驰入校场,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报!京城有急!”
胤禄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密报是雍亲王府送来的,只有一行字:“步军统领衙门昨夜拿获三人,搜出火药百斤,供称欲炸九门。隆科多已报刑部。”
火药,炸九门。
胤禄收起密报,对鄂伦岱道:“操演继续,你在此督阵。我回城一趟。”
快马进京,直奔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正在堂上审问,见胤禄来,忙起身:“十六爷,您怎么来了?”
“案子如何?”
“抓了三个,都是京郊的泼皮,说是收了银子,要在七月十五中元节,趁夜炸朝阳门、安定门、德胜门。”隆科多递上口供,“可问谁指使,都说不认识,只说是个蒙面人,给了二百两银子。”
胤禄接过口供细看。
三个泼皮,一个赌徒,两个无业流民,背景干净得可疑。
“银子呢?”
“搜出来了,都是散碎银子,没有印记。”
“蒙面人什么特征?”
“中等身材,说京话,但带点山西口音。”
山西口音。
胤禄心中一动:“隆大人,此案关系重大,暂且压下,不要声张。这三个人,移交刑部大牢,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
“这怕是不合规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胤禄盯着他,“隆大人,秋狩在即,京城不能乱。这事若传出去,人心惶惶,谁担得起?”
隆科多犹豫片刻,拱手:“下官遵命。”
从步军统领衙门出来,胤禄直奔刑部大牢。
那三个泼皮分开关在三间死囚牢,胤禄先提审那个赌徒。
“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赵四。”
“赵四,”胤禄坐在牢房外的条凳上,“二百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你觉得值吗?”
赵四跪在地上发抖:“大人,小的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胤禄冷笑,“火药都备好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赵四,你可知私藏火药、图谋炸城门,是什么罪?”
“是…是死罪。”
“不止死罪,是凌迟,诛九族。”胤禄缓缓道,“你老家还有老娘吧?还有个妹子,年前刚嫁人?”
赵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大人!祸不及家人啊!”
“那要看你怎么选。”胤禄俯身,“说实话,谁指使的?说出来,我保你家人平安。不说,明日就把你老娘、妹子都抓进来,陪你一起上路。”
赵四瘫软在地,颤声道:“是…是个老爷,坐轿来的,没露面。但小的听见…听见轿夫叫他三爷。”
三爷。
胤禄眼神一凝。
京城里能被叫“三爷”的,不多。
“还有呢?”
“没…没了,哦对了,那老爷身上有股香味,像庙里的香火味…”
香火味。
胤禄起身:“看好他。”
走出大牢时,天色已暗。
鄂伦岱等在门外:“主子,西山那边操演完了,弟兄们问何时再有。”
“不急。”胤禄翻身上马,“先办另一件事。你去查查,京城里哪些庙宇,最近有身份特殊的香客常去。尤其注意三贝勒府的人。”
“嗻。”
夜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