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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盘根错节(1 / 2)

五月十七,雍亲王府书房。

胤禛正在灯下临帖,写的是一笔颜体,字字凝重。

戴铎悄步进来,将一封火漆密信放在案头。

“王爷,大同知府李卫的密报。”

胤禛放下笔,拆开信。

信很简短,只有几行字:“查获私运火药三百斤,藏于城隍庙地窖。供者称,另有二百斤已于半月前运往京城。接头人特征:面白无须,左眉有痣,操山西口音。”

“左眉有痣…”胤禛沉吟,“戴铎,去查查,京城里谁有这个特征。”

“奴才已查过。”戴铎压低声音,“理藩院有个笔帖式叫钱明德,山西平阳府人,左眉确实有颗黑痣。他是阿尔松阿的门生。”

阿尔松阿已死,他的门生却还在活动。

胤禛将信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页化为灰烬:“这个钱明德,现在何处?”

“仍在理藩院当差,不过自从阿尔松阿死后,他就低调许多,每日按时点卯,按时下值,看不出异常。”

“看不出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胤禛端起茶碗,“阿尔松阿是老八的人,老八圈禁后,他那些门生要么调走,要么夹起尾巴。这个钱明德还能在理藩院待得安稳,说明有人在保他。”

“王爷觉得是谁?”

“谁最需要理藩院的人?”胤禛反问,“老三虽然降了爵,可编书的事还在做,需要理藩院提供蒙古典籍;老十四掌着兵部,西北军务也要理藩院配合。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让咱们的人盯着钱明德,看他接触什么人,去哪里,尤其注意他有没有去过宗人府附近。”

“嗻。”

戴铎正要退下,胤禛叫住他:“等等。老十六那边有什么动静?”

“十六爷昨日去了昌平大营,与王涵比武饮酒,收服了甘肃兵的心。今日一早又去了西山锐健营,说是要加练夜战。”

“夜战…”胤禛若有所思,“老十六这是防着有人趁夜作乱。戴铎,你说那五百斤火药,会藏在哪?”

“京城九门,守备森严,运五百斤火药进城绝非易事。奴才以为,要么是分批运入,藏在多处;要么根本没进城。”

“没进城?”胤禛挑眉。

“是。”戴铎道,“若要在秋狩时制造混乱,火药不必一定在京城。木兰围场在承德,从大同到承德,有官道可通。若在那附近藏匿火药…”

胤禛眼中精光一闪:“有理。你去查查,大同到承德沿途,有哪些地方适合藏匿火药。尤其是废弃的庙宇、矿洞、庄子。”

“奴才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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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理藩院。

钱明德正在誊写一份蒙古文奏折,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谨慎。

他是康熙四十二年的举人,考了三次进士不中,托关系进了理藩院当笔帖式,一干就是八年。

窗外传来脚步声,钱明德手一抖,一滴墨落在纸上。

他忙用纸捻吸干,继续写。

进来的是鄂尔泰。

“钱笔帖式,”鄂尔泰走到他案前,“这份科尔沁部的贡品清单,是你誊写的?”

“回大人,是下官誊写。”

“第三页,貂皮五十张,怎么写成五百张了?”

钱明德脸色一白,忙接过清单细看,果然写错了。

他连连躬身:“下官疏忽,下官这就重写!”

“不必了。”鄂尔泰将清单收起,“这份我带走。钱笔帖式,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没…没有,就是昨夜没睡好。”

“哦?”鄂尔泰打量他,“为什么没睡好?”

钱明德支吾:“家里孩子闹夜…”

“原来如此。”鄂尔泰点头,“那今日早些下值吧,回去歇歇。这份清单,我让别人誊写。”

“谢大人体恤!”

鄂尔泰走后,钱明德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孩子。

昨夜子时,有人敲他的后窗。

打开一看,是个蒙面人,递进来一包银子,说:“老地方,老时间,有人要见你。”

他认得那声音,是多年前的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正胡思乱想间,同僚进来:“老钱,门口有人找,说是你表舅。”

钱明德心头一跳:“我…我去看看。”

理藩院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衣裳,一脸风尘。

“表舅?”钱明德迎上去。

那汉子拉他到僻静处,低声道:“钱大人,小的是从大同来的。李知府让小的带句话:东西丢了,找不回来,大家都得死。”

钱明德腿一软:“李…李知府还说什么?”

“还说,让你赶紧把货处理了,别留着招灾。”

“我…我知道了。”

汉子匆匆离去。

钱明德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李卫查到了,查到大同那批火药了。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蒙面人的话:“老地方,老时间。”

也许该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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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夜,子时。

崇文门外护城河边,有座废弃的水车房。

钱明德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房前。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

“来了?”

声音从角落传来,钱明德吓了一跳,忙举灯照去。

是个黑衣人,坐在破木箱上,脸上蒙着黑布。

“是…是您找我?”

“坐。”黑衣人指了指对面的木墩。

钱明德坐下,灯笼放在地上,火光跳动着,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大同的事,听说了?”黑衣人问。

“听……听说了。李卫查到了三百斤,还有二百斤……”

“那二百斤在我这儿。”

钱明德猛地抬头:“在您这儿?!”

“对。”黑衣人缓缓道,“本来是要运进京的,可风声太紧,就藏在城外的庄子里。钱笔帖式,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黑衣人冷笑,“你不知道,我知道。那二百斤火药,得用起来。秋狩在即,正是好时机。”

钱明德声音发颤:“您…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上面有几个名字,都是理藩院的人。你想办法,让他们在秋狩期间病倒,不能随驾。”

钱明德接过纸,就着灯光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名字,都是理藩院的主事、笔帖式,其中两个还是鄂尔泰的亲信。

“这…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黑衣人起身,走到窗前,“因为这些人碍事。钱笔帖式,当年阿尔松阿大人待你不薄吧?你娘生病,是他出钱请的太医;你儿子进学,是他托的关系。现在阿尔松阿大人死了,他的仇,你报不报?”

钱明德攥紧纸条,指甲掐进肉里。

阿尔松阿对他确实有恩。

可这事…

“你若不办,”黑衣人转身,“大同那批火药,我就说是你指使运的。李卫正缺个替罪羊,你说,他会不会高兴?”

这是威胁。

钱明德跪倒在地:“我办…我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