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卓离京→密云庄子→蒙古商人出入
清虚子离京→东北方向(蒙古?)
德胜门外地窖→火药痕迹→磨边铜钱
古北口烽火台→火药痕迹→载重马车
居庸关换车→车轮印深→疑似火药运输
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实则都指向两个方向:一是前朝余孽,二是蒙古。
而连接这两者的,是何文卓。
可何文卓一个国子监司业,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正思量间,亲兵来报:“主子,沈助教又来了,说有急事。”
沈文魁进来时,脸色比昨天还白:“十六爷,下官…下官在何文卓的书房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册子,是普通的蓝皮账簿。
胤禄翻开一看,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人名,有朝中官员,有地方士绅,还有几个蒙古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银两数目。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丙戌年五月,白云观,三千两。”
丙戌年,就是今年。
五月,就是本月。
白云观,三千两…
这是何文卓给清虚子的钱?
胤禄抬头:“这本册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下官今日去国子监,发现何文卓的书房还没封。就…就偷偷进去看了看。在书架的暗格里找到的。”沈文魁声音发颤,“十六爷,下官是不是犯了大忌?”
私自搜查官员书房,确是犯忌。
但胤禄没怪他:“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
“好。”胤禄收起册子,“你做得对,但下不为例。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下官明白。”
送走沈文魁,胤禄仔细翻看册子。
册子里记录的时间,从康熙四十八年到今年,整整五年。
涉及的银两,总计三万多两。
何文卓一个国子监司业,年俸不过一百多两,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这些钱不是他的,他只是经手人。
那真正出钱的是谁?
册子里有几个名字,胤禄认得。
其中两个是山西的盐商,一个是江南的织造,还有一个是内务府的管事。
内务府!
胤禄眼神一凝。
内务府管着皇家的钱袋子,若有人从中挪用银两,支持前朝余孽和蒙古人…
那这案子,就通天了。
他不敢再想,立刻起身:“备马,去雍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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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书房,胤禛看完册子,沉默良久。
“老十六,这东西太烫手了。”
“四哥,弟弟知道。可既然查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是不能。”胤禛将册子推回给他,“但也不能轻举妄动。内务府那个管事叫常宁,是已故总管太监梁九功的干儿子。梁九功伺候了皇阿玛四十年,康熙四十年病故时,皇阿玛还亲自去吊唁。动常宁,就是动梁九功的脸面。”
“可若常宁真涉案…”
“涉案也要查,但要讲究方法。”胤禛起身踱步,“老十六,这本册子,除了你和沈文魁,还有谁知道?”
“再没别人。”
“好。”胤禛停下脚步,“你把这册子抄一份,原件烧掉。抄的时候,把内务府常宁的名字换成另一个人。”
“换成谁?”
“换成…”胤禛沉吟,“换成老八府上的管事,叫赵昌的那个。”
胤禄心头一震:“四哥,这…”
“这是为了大局。”胤禛看着他,“常宁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但老八圈禁宗人府,他府上的管事涉案,合情合理。而且老八本就牵扯火药案,多加一条罪状,也不显突兀。”
这是要栽赃?
胤禄犹豫:“四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胤禛笑了,“老十六,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查火药案,查前朝余孽,查皇子勾结…哪一件不冒险?既然已经冒险了,就要冒到底。况且,赵昌未必干净。”
“四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昌可能真涉案。”胤禛缓缓道,“老八虽然圈禁,可他那些门人故旧还在活动。赵昌作为府上管事,与外界联络最多。若说老八通过他指使何文卓,没人会怀疑。”
胤禄沉默。
他知道四哥说得有理,可这手段…
“老十六,你要记住。”胤禛走到他面前,“这朝堂之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输了,你对也是错。现在这局棋,你已经入局了,要么赢,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冷酷,却真实。
胤禄深吸一口气:“弟弟明白了。只是皇阿玛那边,若问起册子的事…”
“皇阿玛不会问。”胤禛道,“你只管查,查到什么,报什么。但报的时候,要讲究策略。比如这册子,你可以说查到了何文卓与蒙古人往来的证据,牵扯到某些官员。但具体是谁,要等查实了再说。”
“那内务府常宁…”
“常宁我来查。”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在内务府二十年,手不会干净。等我找到他的把柄,再一起算账。”
“弟弟明白了。”
从雍亲王府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如血,将整条街染成红色。
胤禄骑马走在街上,看着两旁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却一片冷肃。
四哥说得对,这朝堂之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七天之限,已经过去两天。
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