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三日前他给下官锦囊,让下官离京避祸,说京城要出大事。下官问什么大事,他不说,只说让下官走得越远越好。”
“锦囊里是什么?”
“是…是一张地契,和五百两银票。地契是通州的一处田庄,让下官去那里暂避。”
“田庄在哪?”
“通州张家湾,叫福顺庄。”
胤禄记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何文卓,“你认为,清虚子要在秋狩时做什么?”
何文卓浑身一颤:“秋狩,族叔问过下官,秋狩时蒙古各部王公都会到,若是有人…有人在围场作乱,朝廷会如何应对。”
“你怎么回答?”
“下官说,那必是惊天大案,朝廷定会严查。”
“他听了怎么说?”
“他笑了,说…说就是要惊天动地。”
就是要惊天动地。
胤禄心头一沉。
“好了。”他起身,“何司业,今日之言,你记清楚了。明日我会向皇阿玛禀报,若你所言属实,我会履行承诺。若有一句假话…”
“下官不敢!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最好如此。”胤禄对殿外道,“鄂伦岱。”
鄂伦岱进来。
“送何司业去西山锐健营,单独安置,好生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嗻。”
何文卓被带走了。
胤禄独坐佛前,看着那盏跳动的油灯。
何文卓的供词,解开了一些谜团,但又带来了新的疑问。
清虚子是前明皇室后裔,何文卓是他的族侄。
清虚子要在秋狩时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那二百斤火药找到了,但可能只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蒙古各部有关。
他需要立刻向康熙禀报。
但禀报之前,他得想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何文卓的前明身份,要不要说?
清虚子的阴谋,要怎么禀报?
还有那本册子,牵扯到的那些人…
正思量间,庙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侍卫匆匆进来:“主子,京城来报,说皇上急召您入宫!”
“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初刻。来传旨的是李德全公公,说皇上在西暖阁等着,让您立刻去。”
寅时召见,必有大事。
胤禄立刻起身:“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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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居然没穿龙袍,只披了件明黄寝衣,坐在炕上批折子。见胤禄进来,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老十六,古北口的火药,朕知道了。”
胤禄心头一震。他还没禀报,康熙怎么就知道了?
“是鄂尔泰递的密折。”康熙放下朱笔,“他说接到线报,在古北口废堡发现火药二百斤。是你的人发现的吧?”
“是。儿臣正欲禀报。”
“朕知道。”康熙揉了揉眉心,“老十六,你查案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胤禄斟酌词句:“儿臣查到何文卓与清虚子关系密切,清虚子可能是前朝余孽的首脑。何文卓已招供,说清虚子要在秋狩时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就这些?”
“还有,何文卓是前明皇室后裔,本姓朱。”
康熙手一顿,缓缓抬头:“这个,鄂尔泰的密折里没说。”
“儿臣也是刚刚审出来的。”
“审?”康熙挑眉,“你审了何文卓?”
“是。儿臣连夜将他从密云带回,秘密审讯。”
“审出什么了?”
胤禄将何文卓的供词,择要说了。
但隐去了册子的事,只说何文卓承认收钱办事,与前朝余孽有牵连。
康熙听完,沉默良久。
“老十六,你觉得清虚子要做什么?”
“儿臣以为,不外乎两种:一,在秋狩时行刺;二,制造混乱,挑拨蒙古与朝廷的关系。”
“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胤禄道,“行刺风险太大,成功率低。但制造混乱,比如引爆火药,惊扰圣驾,再嫁祸给蒙古某部,就能挑起争端。若蒙古各部与朝廷生隙,他们就有可乘之机。”
康熙点头:“与朕想的一样。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儿臣以为,当分三步:一,立刻缉拿清虚子;二,加强秋狩布防,尤其注意火药、易燃之物;三,暗中监控蒙古各部,尤其是科尔沁部。”
“清虚子在哪?”
“何文卓说,清虚子给了他通州福顺庄的地契,让他去暂避。儿臣怀疑,清虚子可能也在那里。”
“那就去抓。”康熙淡淡道,“但不要声张,秘密抓捕。若抓不到,也要做出搜捕的态势。”
“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康熙笑了,“老十六,若你是清虚子,你会留在通州等死吗?”
“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去抓?”
胤禄恍然:“是为了打草惊蛇,逼他动起来?”
“对。”康熙起身,走到窗前,“蛇在洞里,不好抓。但若把它惊出来,让它游走,就有机会下手。清虚子这样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你一搜捕,他必然要转移,要联络同党,要安排后路。这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去办吧。”康熙转身,“还有四天。四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嗻。”
从乾清宫出来,天边已泛鱼肚白。
胤禄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康熙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好计策。
可这条蛇,会往哪游呢?
他忽然想起,何文卓说清虚子问过秋狩的事。
若清虚子真要做什么,一定会去木兰围场附近。
也许该在那里布网。
正想着,一个太监匆匆过来:“十六爷,步军统领隆科多大人求见,说在宫门外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隆科多?
这个时候,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胤禄心中一凛,快步向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