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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净尘录(2 / 2)

“吏部文选司。”胤禛道,“今早刚出的,已经发往各省。老十六,你抓净尘的事,还没禀报皇阿玛吧?”

“没有。”胤禄道,“昨晚才抓的,今早还没来得及进宫。”

“那这邸报是怎么出来的?”

胤禄心头一凛。

是啊,邸报是怎么出来的?

吏部文选司掌邸报发行,没有确凿消息,绝不会贸然刊发。

是谁把消息递给了吏部?

“四哥的意思,有人故意散布消息?”

“不止散布。”胤禛缓缓道,“这是在逼你。邸报一发,天下皆知你抓了净尘,起获了伪信。若净尘突然死了,或者那些伪信不见了,你就是欺君之罪。”

胤禄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起昨夜在隆福寺,净尘还活着,那卷记录还在他手里。

可若是有人趁他不备,杀人灭口,毁掉证据。

“四哥,弟弟得立刻回刑部。”

“不急。”胤禛摆手,“我刚从刑部来。陈梦雷好好的,净尘也还在隆福寺,有锐健营的人守着,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老十六,你老实告诉我,净尘手里到底有什么?”

胤禄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孙思克那封遗书的抄本,递给胤禛。

胤禛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

“孙思克临死前的遗书。”胤禄低声道,“他说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被废那桩案子,是他误奏。那三封太子通敌的书信,是陈梦雷伪造的。”

胤禛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

“皇阿玛知道吗?”

“还不知道。”胤禄道,“净尘一直压着没呈上去。他说孙思克死后,事难辨,不敢贸然上奏。”

胤禛沉默良久,缓缓将纸笺放在案上。

“老十六,这东西太烫手了。”

“弟弟知道。”

“你知道?”胤禛看着他,“太子被废是皇阿玛心里最深的痛,十年了,没人敢提。你现在拿着这个东西,若呈上去,皇阿玛会怎么想?”

胤禄不语。

胤禛继续道:“他会想,当年那桩案子,是不是办错了?太子是不是冤枉的?可太子确实不肖,确实结党,确实让皇阿玛寒心。那三封书信是假的,可太子别的事是真的。就算没有那三封信,太子迟早也会被废。”

他顿了顿:“你现在翻出这桩旧案,不是在帮太子翻案,是在打皇阿玛的脸。”

胤禄心头一震。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皇阿玛废太子,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

就算那三封信是假的,太子被废也已成定局。

现在翻出旧案,只会让皇阿玛难堪。

“那弟弟该怎么办?”

胤禛没有回答,反问道:“净尘那卷记录里,除了孙思克这件事,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胤禄道,“康熙三十八年到康熙四十七年,所有经他手的密奏摘要,还有朱批。有些是太子一党的,有些是其他皇子的,有些是大臣的。”

胤禛眼神一凝:“这些东西,若落到别人手里…”

“弟弟明白。”胤禄道,“所以弟弟只带了这一页出来,其余的都锁在府里密室里。”

胤禛点点头:“老十六,你听我说。孙思克这件事,你先压着,不要禀报皇阿玛。但净尘那卷记录,你要仔细看一遍,把要紧的记在心里,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胤禄接道:“然后烧掉?”

胤禛摇头:“不用你烧。会有人替你烧的。”

正说着,戴铎匆匆进来:“王爷,十六爷,刑部来报,说陈梦雷在狱中自尽了!”

胤禄霍然起身:“什么?”

“他用裤带勒死了自己。”戴铎脸色发白,“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僵了。牢房里有封信,是留给您的。”

胤禄接过那封信,拆开。

信很短:

“十六爷,罪臣先走一步。有人让罪臣死,罪臣不敢不死。但罪臣死前,有句话留给您——隆福寺后院,槐树下,有东西。您去挖出来,便知一切。陈梦雷绝笔。”

胤禄收起信,转身就走。

“老十六!”胤禛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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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隆福寺后院。

那棵槐树已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锐健营的士兵已经在树下挖了近一个时辰,挖出三尺深的坑,什么都没有。

“继续挖。”胤禄沉声道。

士兵们继续挥锹。又挖了一尺,锹头碰到硬物。

“主子,有东西!”

胤禄跳下坑,拨开泥土,是一个陶罐,封口用蜡密封。

他抱起陶罐,撬开封蜡。罐子里是一叠纸,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胤禄取出那叠纸,展开第一张是孙思克那封遗书的原件!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张,是康熙四十七年八月初八孙思克的密奏抄本;第三张,是那三封“太子通敌”书信的抄本;第四张,是陈梦雷亲笔写的“认罪状”,承认那三封信是他伪造的,受诚亲王指使。

第五张,是诚亲王胤祉的亲笔信,收信人陈梦雷,内容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保你官升三品。”

笔迹清晰,落款处盖着诚亲王的私印,那枚“宝”字最后一笔有缺口的私印。

胤禄看着这些证据,心头翻江倒海。

陈梦雷不是被灭口的,他是自己选择死的。

他死前把所有证据都藏在了这里,留给胤禄。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他要让真相留下来。

“老十六。”胤禛的声音从坑上传来,“让我看看。”

胤禄将那些证据递上去。

胤禛一张张看完,脸色铁青。

“老三…”他的声音发涩,“他居然…”

他没有说下去。

胤禄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四哥,这些东西,怎么办?”

胤禛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办?”

胤禄望着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弟弟不知道。”

“不知道?”胤禛看着他,“老十六,你查了这么久,不就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吗?现在真相就在你手里,你怎么反倒不知道了?”

胤禄转过身,看着胤禛:“四哥,你说皇阿玛若是看到这些,会怎么样?”

胤禛没有回答。

胤禄继续道:“他会震怒,会彻查,会把老三圈禁甚至赐死。然后呢?然后朝野震荡,人心惶惶。蒙古各部虎视眈眈,前朝余孽蠢蠢欲动,秋狩在即,皇阿玛却要处置自己的儿子,四哥,这仗还怎么打?”

胤禛盯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想压下来?”

“不是压。”胤禄摇头,“是缓。等秋狩过后,等局面稳定了,再慢慢处理。老三跑不了,陈梦雷已经死了,这些证据跑不了。”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但这些证据,不能留在这里。”

胤禄明白他的意思。

他将那些纸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陶罐,封上蜡,递给鄂伦岱。

“带回府里,锁进密室。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嗻!”

胤禛看着这一切,忽然道:“老十六,你变了。”

胤禄一怔。

“三个月前,你还只知道查案、练兵、办差。”胤禛缓缓道,“现在你知道权衡轻重了。这是好事。”

胤禄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棵老槐树,阳光正好,蝉鸣声声。

陈梦雷死了,德保死了,孙承恩死了。

净尘还活着,但那卷记录很快就会“被烧掉”。

真相永远留在他手里,和那个陶罐一起,锁进密室。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