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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准噶尔使团(1 / 2)

七月十六,辰时。

御驾从密云启程,沿潮河川北上。

山路渐陡,銮驾放缓了速度。

胤禄策马随行在御辇一侧,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山林。

鄂伦岱从后队赶上来,低声道:“主子,理藩院飞马传信,准噶尔使团昨夜已到热河,今早在行宫外候见。”

胤禄点点头,望向御辇。李德全正从辇中出来,冲他招手。

“十六爷,皇上召您近前说话。”

胤禄催马上前,靠近御辇。车窗的纱帘掀起一角,露出康熙的脸。

“老十六,准噶尔使团到了,领头的你猜是谁?”

“儿臣不知。”

“策零敦多布。”康熙缓缓道,“策妄阿拉布坦的侄子,当年随噶尔丹征战过的老将,康熙三十五年昭莫多之战,他被费扬古砍了一刀,从左肩到右肋,差点没命,如今又来了。”

胤禄心头一凛。

策零敦多布是准噶尔有名的悍将,策妄阿拉布坦派他来,显然不只是朝贺那么简单。

“皇阿玛,儿臣请旨,加派锐健营护卫行宫。”

“准。”康熙放下纱帘,“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来,让他们看,朕倒要瞧瞧,策妄阿拉布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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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御驾抵达热河行宫。

行宫依山而建,背靠青山,面临武烈河。

黄瓦红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蒙古二十四旗的营帐已经扎好,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河边,连绵十余里。

胤禄刚在值房安顿好,理藩院主事鄂尔泰就匆匆赶来。

“十六爷,准噶尔使团在宫门外候了两个时辰了。下官安排他们在驿馆用茶,但他们不肯,说要亲眼见圣驾入宫,以示敬重。”

“亲眼见圣驾?”胤禄冷笑,“是亲眼核实皇上是否真的来了吧。”

鄂尔泰低声道:“下官也这么想。那策零敦多布虽态度恭谨,但眼睛一直往御辇那边瞟,还问随行有多少火器营。”

“你怎么答的?”

“下官说,火器营是皇上亲军,人数不便外泄。他便没再问。”

胤禄起身:“走,去见见这位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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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东侧的驿馆,是一座三进院落,专用来接待蒙古王公。

此刻正院站满了准噶尔装束的武士,个个膀大腰圆,腰悬弯刀。

胤禄带着鄂伦岱和二十名锐健营士兵进来时,那些武士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正厅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

他穿着藏青色锦袍,左肩到右肋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隆起的疤痕。

“这位一定是十六爷了。”他抱拳行礼,汉语说得生硬但清晰,“在下策零敦多布,奉准噶尔汗之命,前来朝贺大清皇帝秋狩。”

胤禄还礼:“策零台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皇上有旨,明日辰时在澹泊敬诚殿接见使团。”

“多谢皇上恩典。”策零敦多布侧身让路,“十六爷若不嫌简陋,请进厅内用茶。”

胤禄随他走进正厅。

厅内陈设简朴,但擦得一尘不染。

两人分宾主落座,一个年轻随从奉上奶茶。

策零敦多布端起茶碗,似是无意道:“听闻十六爷在西北打过仗,还剿过青海罗卜藏丹津的乱兵?”

“台吉消息灵通。”胤禄不动声色,“本王在西北待过两年,略知边务。”

“好,好。”策零敦多布笑了,“准噶尔与青海蒙古本是同宗,罗卜藏丹津那小子不成器,给大清添乱了。我们汗说了,若大清需要,准噶尔愿出兵助剿。”

“多谢汗王美意。”他放下茶碗,“不过罗卜藏丹津已上表请罪,朝廷以宽厚待之,准其遣使朝贺。青海之事,不劳准噶尔费心。”

策零敦多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如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十六爷,在下有一事请教。”

“请说。”

“在下进京路上,听说有人在蒙古各部中散布谣言,说大清要在秋狩时削藩,收回蒙古各旗的兵权。”策零敦多布盯着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胤禄心头一震,面上却平静如水:“台吉从何处听来?”

“草原上都在传。”策零敦多布叹了口气,“在下本不信,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科尔沁部都有人信了,乌尔衮王称病不来,派了他儿子阿拉布坦,这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胤禄沉默片刻,缓缓道:“台吉,草原上的谣言,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散布,大清与蒙古各部和睦多年,皇上一向以诚相待,岂会有削藩之念?”

“那乌尔衮王为何不来?”

“乌尔衮王确实病了。”胤禄道,“他的长子阿拉布坦就在行宫,台吉若不信,可当面问他。”

策零敦多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十六爷说的是,是在下多心了。来来来,喝茶。”

胤禄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功夫,将厅内扫了一遍。

那个年轻随从一直站在策零敦多布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有些眼熟。

他在哪儿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

又寒暄了几句,胤禄起身告辞。

策零敦多布送到门口,态度比来时恭敬了许多。

走出驿馆,鄂伦岱低声道:“主子,那个随从有问题?”

“你也看出来了?”

“奴才看他一直低着头,但耳朵竖得老高,分明在听您和策零说话。”鄂伦岱道,“而且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外的情况,奴才进来时,他往咱们队伍里扫了好几眼,像是在找人。”

胤禄点点头:“派人盯着驿馆,尤其注意那个随从。但不要靠近,远远看着就行。”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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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行宫御膳房小院。

胤禄刚从康熙那边请安回来,就看见阿拉布坦站在院门口,显然是专门在等。

“十六爷。”阿拉布坦迎上来,脸色凝重,“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偏殿,屏退左右。

阿拉布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胤禄。

“这是家父今日派人飞马送来的。”

胤禄拆开,信是乌尔衮亲笔:

“十六爷钧鉴:有人联络科尔沁部,许以重利,让我部在秋狩时按兵不动,无论发生何事,皆不得出兵护驾。来人自称‘三爷使者’,持三爷信物。我已将来人扣留,经审讯,此人名唤常明,宗人府副理事官。他身上搜出一枚磨边铜钱,与前朝余孽信物相同。特此密报。乌尔衮。”

常明!

胤禄心头大震。

乌尔衮扣留了常明!

“这封信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申时。”阿拉布坦道,“家父说,他本想把人押解进京,但常明在被扣当晚就服毒自尽了。死前留下遗书一封,说他是为兄报仇,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

阿拉布坦顿了顿,声音更低:“指使他的人,是十四爷。”

胤禄霍然抬头。

“什么?”

“遗书上这么写的。”阿拉布坦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这是家父让人抄录的遗书原文。”

胤禄接过,一目十行。

遗书极短:“弟常明,为兄常寿报仇,不得已入局。指使弟者,乃兵部尚书、十四贝子胤禵。兄死之仇,不得不报;然事败身死,无怨无悔。常明绝笔。”

胤禄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十四哥?

这怎么可能?

“十六爷,”阿拉布坦看着他,“家父让在下问您一句话——这封遗书,该如何处置?”

胤禄沉默良久。

这封遗书若是真的,十四哥就是勾结前朝余孽、陷害诚亲王和八贝勒的真凶。

可若遗书是假的,是常明临死前还要栽赃嫁祸。

他想起净尘那卷记录,想起孙思克的遗书,想起陈梦雷的认罪状。

伪造笔迹、栽赃陷害,是这伙人惯用的伎俩。

常明能模仿别人的笔迹吗?

“阿拉布坦台吉,”他抬起头,“常明死前,可有人见过他?”

“有。家父亲自审问过他。”阿拉布坦道,“常明被抓后,一言不发,只是冷笑。家父让人搜身,搜出那枚铜钱,他脸色才变,当夜他就服毒了,毒药藏在衣领里,是鹤顶红。”

鹤顶红,与朱慈焕服的一模一样。

“遗书是在他死后搜出来的?”

“是,缝在贴身内衣里。”阿拉布坦道,“家父说,那笔迹与他身上的文书笔迹相同,应该不是伪造。”

胤禄心中念头急转。

常明死了,死无对证。

遗书指向十四哥,可十四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兵部尚书,手握重权,若太子之位空悬,他本就是热门人选。

何必勾结前朝余孽,冒这么大的险?

除非···

“台吉,”他看向阿拉布坦,“这份遗书,除了你和你父亲,还有谁知道?”

“只有家父和在下。家父说,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好。”胤禄将遗书折起,收入袖中,“此事暂且压下,等我禀明皇上再做处置。但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科尔沁部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阿拉布坦郑重点头:“家父说了,科尔沁部世代忠贞,绝不受人挑拨。十六爷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送走阿拉布坦,胤禄独坐偏殿,望着跳动的烛火。

十四哥…

他想起白日里策零敦多布的话:“草原上都在传,大清要在秋狩时削藩。”

这谣言,是谁散布的?

若十四哥真是幕后主使,他散布谣言,让蒙古各部猜疑朝廷;再勾结准噶尔,让策零敦多布来“朝贺”实则探听虚实;又让常明联络科尔沁,让他们按兵不动。

这一箭三雕的计策,确实缜密。

可十四哥有这么大的能量吗?他在兵部多年,人脉极广,若真有心谋逆,确实能调动不少力量。

但胤禄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常明死得太巧,遗书写得太明白,指向太清晰。

就像陈梦雷那本账册,就像朱慈焕那枚玉佩,就像那两封落款“三爷”的信,每一步都有人递线索,每一个证据都严丝合缝。

若常明真是十四哥的人,他为何要在遗书里写明指使者?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除非有人逼他写这封遗书,然后杀他灭口。

而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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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胤禄求见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