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弘晟道,“但我记得八叔走路的样子,有点外八字。那人骑马,看不出走路。只是身形…确实很像。”
胤禄沉默。
胤禩被圈禁在宗人府,怎么可能出现在热河?
除非有人假扮他。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就十六叔。”
“好。”胤禄点头,“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记住,八月初八之前,不要离开营帐一步。若有人来找你,立刻让人通知我。”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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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胤禄回到值房。
鄂伦岱已经在等着了,见他进来,迎上来低声道:
“主子,查到了。火器营确实少了一杆三眼铳。是五天前丢的,管库房的兵丁怕担责任,没敢上报。”
“谁经手的?”
“是个叫赵大成的兵丁,说是夜里值勤时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库房门被人撬了。丢了三杆三眼铳,还有两包火药。”
“人呢?”
“跑了。”鄂伦岱道,“发现丢东西的第二天,赵大成就不见了。营里以为他畏罪潜逃,正派人追呢。”
胤禄冷笑。
跑得倒是时候。
“那三杆三眼铳,有线索吗?”
“还没有。”鄂伦岱道,“但奴才在想,陈世倌要三眼铳做什么?他自己又不用,肯定是给别人用。那三声铳响,总得有人放。”
胤禄点头。
弘晟是诱饵,但真正放铳的,不会是弘晟。
那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弘晟的话,那个穿蒙古袍子,像胤禩的人。
若那人真是胤禩的替身,他来热河做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进来:
“十六爷,雍亲王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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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胤禄进去时,胤禛正在灯下看一幅地图,见他进来,招手道:
“老十六,过来看看这个。”
胤禄走过去,地图上标注着木兰围场的各个围点。胤禛的手指停在东沟的位置:
“这里是八月初八的围猎区域。若有人在青龙山顶放信号,东沟一览无余。也就是说,那三声铳响,整个东沟都能听见。”
胤禄点头:“四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胤禛抬起头,“陈世倌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东沟是围猎的核心区域,皇上和蒙古王公都会在那儿。若有人趁乱动手,防不胜防。”
“可陈世倌哪来的人手?”胤禄道,“他那些车行把头、脚夫头目,都已经被抓了。准噶尔那边也撇清了关系。他还能调动谁?”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十六,你有没有想过,陈世倌背后还有人?”
胤禄心头一震。
“还有人?”
“对。”胤禛道,“你想,陈世倌一个翰林院编修,哪来的钱收买那么多人?哪来的本事伪造那么多封信?哪来的渠道联系准噶尔?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
胤禄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四哥是说,陈梦雷给他留下了人脉?”
“不止人脉。”胤禛摇头,“陈梦雷在诚亲王门下二十年,替诚亲王做了多少事?那些事,陈世倌未必都知道。但他知道一点——有人欠他父亲的人情,有人怕他父亲手里的把柄。”
他顿了顿:“那些欠人情、怕把柄的人,才是陈世倌真正的底牌。”
胤禄心头大震。
陈梦雷那本账册,上面记着上百个官员的把柄!
陈世倌拿着那本账册,可以调动的人,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那他现在…”
“他现在就在等。”胤禛道,“等八月初八那天,看他布的局,能引出多少人。那些人,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
胤禄沉默。
良久,他道:“四哥,弟弟有一事相求。”
“说。”
“八月初八那天,弟弟想请四哥坐镇行宫。”
胤禛挑眉:“你不去青龙山?”
“去。”胤禄道,“但弟弟担心,陈世倌真正的目标,不是青龙山,而是行宫。他要调虎离山,让咱们把兵力都派到青龙山,然后…”
“然后趁虚而入。”胤禛接过话,“好算计。行吧,那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行宫守着。火器营那边,我亲自盯着。”
胤禄拱手:“多谢四哥。”
胤禛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倒是你,去青龙山要多带人手。陈世倌若真在那布了局,不会轻易让咱们破局。”
“弟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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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胤禄回到值房。
鄂伦岱迎上来:“主子,那个赵大成抓到了。”
“在哪儿抓的?”
“古北口。”鄂伦岱道,“他想混出关去,被守关的兵丁认出来了。现在押在密云县大牢。”
“审了吗?”
“审了。他说,那三杆三眼铳,是有人出钱让他偷的。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偷完之后,那人让他跑,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那人说话什么口音?”
“赵大成说,是京腔,但偶尔冒出几个字,像是山西口音。”
山西口音,又是山西。
胤禄沉吟:“他有没有说,那三眼铳交给谁了?”
“没有。他说那人直接从他手里拿走的,之后的事他不知道。”
胤禄点点头:“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十六爷,不好了!诚亲王世子弘晟,被人刺杀了!”
胤禄霍然起身:“什么?”
“方才有人潜入诚亲王营帐,刺伤了弘晟。刺客跑了,弘晟受了重伤,太医正在抢救!”
胤禄冲出值房,直奔诚亲王营帐。
营帐里一片混乱。
胤祉跪在榻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榻上,弘晟躺在血泊中,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还在往外涌。
两个太医正在手忙脚乱地止血。
胤禄拨开人群,走到榻前。
弘晟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他看见胤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胤禄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弘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
“八叔…是八叔…”
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帐内一片死寂。
胤禄站起身,看着榻上那具年轻的尸体,心头翻江倒海。
弘晟死了。
临死前,他说八叔。
胤禩。
那个被圈禁在宗人府的人,真的能派人来热河行刺?
还是说,有人假借胤禩的名义,杀人灭口?
胤祉扑在儿子身上,放声痛哭。
胤禄转身走出营帐,夜风扑面,凉意透骨。
鄂伦岱跟上来:“主子…”
“传令锐健营,封锁行宫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胤禄的声音冷得像冰,“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刺客找出来!”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