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脱狱(2 / 2)

连老鼠洞都给我翻过来!她转头盯着亲卫队长,那两个守卫的尸体呢?

回大人,尸体在底舱拐角。队长单膝跪地,其中一个颈侧中刀,另一个被迷药放倒。

迷药的气味...像是老科林的手笔。

老科林?塞瑞纳的瞳孔缩成竖线,把那老东西关到冰窖里。

等抓到那两个人,我要让他们看着他被海妖吃掉。

她转身时,眼角的鳞片闪过冷光。

没注意到阴影里,一个穿着地精短甲的军官正低头擦拭短弩。

麦尔斯的手指抚过弩机上的划痕——那是他在布拉卡达王都当杂役时,被人类贵族的马鞭抽的。

此刻他望着海面翻涌的泡沫,耳边突然响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孩子,在人类的地盘,地精的命比海草还贱。

海风卷起他的短须,麦尔斯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短弩重新别在腰间,转身融入了搜索的人群里。

咸湿的海风掀起麦尔斯的短甲,他的手指在短弩的划痕上摩挲,金属的凉意透过老茧渗进骨缝。

那道半寸长的伤痕是八年前在布拉卡达王都留下的——当时他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地精杂役,替子爵夫人的宠物犬捡球时,不小心蹭脏了那女人绣着金线的裙摆。

肮脏的地鼠!马鞭抽下来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响。

后来是父亲背着他穿过贫民窟的臭水沟,在漏雨的木屋里用草药敷伤口。

老人浑浊的眼睛映着灶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喘息:孩子,在人类的地盘,地精的命比海草还贱......他们踩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

麦尔斯!亲卫队长的喝令将回忆撕成碎片。

麦尔斯抬头,看见那名那伽军官正不耐烦地挥着长矛,发什么呆?

去船尾检查锚链!

要是让那两个逃犯顺着铁链爬上来,仔细你的皮!

麦尔斯低头应着,短甲下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他能听见队长语气里的轻蔑——和当年子爵夫人的嗤笑如出一辙。

这些那伽族自诩海洋的贵族,可在人类眼里,他们不也是长鳞的怪物?

就像此刻被关在冰窖里的老科林,不过是个会配药的老地精,却要为辛西娅的迷药送命。

而休伊,那个总爱抱着书本的人类魔法师,在塞瑞纳眼里又何尝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扛着短弩走向船尾,经过底舱入口时,瞥见几个那伽士兵正用长矛挑开草堆。

其中一人踢到休伊破碎的法袍,绣着魔法纹路的布料在刀尖晃了晃,便被随手丢进火盆。

橘红色的火焰里,墨绿的丝线蜷成焦黑的虫,像极了当年被子爵夫人烧掉的,父亲用二十年攒钱买的《地精锻造手札》。

那魔法师的血能换无风期?年轻的那伽士兵擦着刀,语气里带着猎奇的兴奋,塞瑞纳大人说,等祭完海妖,要把他的骨头做成船舵——

蠢货。年长的士兵啐了一口,没听见大人说?

那魔法师会算星象,知道海流走向。

留着他的命,比杀了更有用。他压低声音,不过那三公主...啧啧,为个男人连守卫都杀了,塞瑞纳大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麦尔斯的脚步顿在阴影里。

月光从船舷的了望孔漏下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的分界。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厨房见过的场景:休伊蹲在角落教小地精杂役认星图,用树枝在地上画猎户座的线条,说每颗星星都是自由的。

那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黑珍珠——和他十二岁那年在子爵府的地窖里,第一次看见星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麦尔斯!船尾传来呼喝,锚链检查完了没有?

麦尔斯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

他望着海面上翻涌的泡沫,那里还残留着辛西娅和休伊跃下时的涟漪。

塞瑞纳的亲卫们举着火把在甲板上奔忙,影子被拉得老长,像群张牙舞爪的海怪。

而他的短弩里,还装着今早偷偷替换的麻醉箭——原本是给逃兵准备的,现在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

地精就该缩在泥里。子爵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麦尔斯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气:但...但你要记住,泥里也能长出树。老人的血浸透了破毯子,等你有了力气...别让别人踩碎你的脊梁。

海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麦尔斯猛地抬头——是老科林调的伤药味,混着海水的咸腥。

他顺着气味望去,看见船底的阴影里,有团淡蓝色的影子闪过。

是辛西娅的鳞片!

她和休伊正抓着锚链往上爬,休伊的法袍下摆滴着水,像条被浪冲上岸的鱼。

报告!

船尾锚链正常——麦尔斯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附近的士兵纷纷转头。

他故意踉跄着撞翻脚边的水桶,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锚链轻微的晃动。

辛西娅的蛇尾在水下一缩,带着休伊重新潜进黑暗。

你这地精是不是故意的?亲卫队长骂骂咧咧地过来,却见麦尔斯正蹲在地上擦短弩,算了,去前舱帮忙。

记住,要是漏了人——

小的明白。麦尔斯低头应着,短弩的扳机在掌心压出红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不是恐惧,是滚烫的、想要撕裂一切的东西。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麦尔斯跟着巡逻队绕到前舱时,注意到桅杆上的风灯开始摇晃。

塞瑞纳的声音从主舱传来,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再搜最后一遍!

要是还找不到——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皮袋,里面装着老科林偷偷塞给他的鱼鳔——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甲板上的火把显得格外昏黄。

麦尔斯望着海面的阴影,又看了看正在主舱发火的塞瑞纳,突然弯腰捡起脚边的缆绳,队长,我去检查下帆索!

快点!队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麦尔斯沿着甲板边缘往船尾走,咸湿的风掀起他的短须。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敲在鼓面上的战歌。

当他走到小艇停放处时,乌云刚好遮住最后一缕月光。

他解开系着小艇的麻绳,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熟睡的婴儿。

海水漫过靴底的瞬间,麦尔斯笑了。

父亲的话突然变得清晰:泥里也能长出树。而他知道,这棵树的根,此刻正扎进这片曾无数次践踏过地精尊严的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