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外的夜空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亡灵们像潮水般漫过雪地,最前排的骨炮架上,巫妖的骨杖正吞吐着黑光。
泽达握紧剑柄,突然看清了骨杖顶端镶嵌的东西——是块闪着微光的鳞片,和他铠甲内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克里根的秘密......他对着风喃喃,裂风剑的蓝光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到底是什么?
石堡议事厅的松木火把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博瑞特缠着血绷带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刀尖重重磕在木桌上:撤?
往哪撤?
上回被亡灵追进灰雾森林,咱们折了小半的孩子!他泛红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那是去年冬天抱着冻僵的小战士跑了三十里的人,此刻声音像淬了冰碴,要撤你们撤,我带着卫队守东墙——至少能给老弱多争取半柱香时间!
军需官猛地站起来,羊皮纸卷的补给清单散了一桌:半柱香?
咱们连半袋麦粉都剩不下!
上个月为了换盐巴,玛莎婶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卖了!他抓起桌上的陶杯灌了口冷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您当亡灵是追着咱们的影子跑?
我看呐,他们就是认准了咱们是块软骨头——
住嘴!老工匠拍案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当年给克里根王室铸过三柄圣枪,现在掌心还留着铸剑时的烫疤,软骨头?
二十年前王都城墙塌了三次,咱们克里根的小子们用血肉填了三次!
要不是那些穿法袍的家伙突然说神谕说要开城门......他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色——那天开城门放进来的不是救兵,是裹着黑雾的亡灵潮,他的小儿子就是在城门口被骨矛刺穿的。
年轻的副官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刀鞘上的掐痕更深了:可咱们不能等死啊!
我听商队说北边修道院的修士能召唤圣焰,上次他们净化了沼泽里的尸巫......
商队?军需官嗤笑,商队还说哈蒙代尔出了个新领主能驱邪呢!
你见过?
我见过的商队,去年春天说要带咱们去南边平原,结果把咱们领到食人魔的猎场!他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们没觉得?
从克瑞拉城到拜尔德斯,咱们每回刚扎下根,亡灵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扑过来......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滚水。
议事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松脂火把作响。
泽达的指节抵着太阳穴,往事像被撕开的布卷在眼前飞掠:王都陷落前三天,本该巡逻的第二军团突然被调去西境;逃亡时遇到的猎人木屋,恰好藏着半袋发霉的麦饼;在灰雾森林迷路时,总有一只乌鸦在头顶盘旋,直到他们找到商队的足迹......
将军?博瑞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泽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裂风剑的剑柄抵着心口,那里压着那片鳞片,正透过锁子甲传来诡异的温热。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雪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血色冬夜——当亡灵从地下爬出时,王宫主塔的占星师曾尖叫着跑下来:星轨乱了!
有东西在啃食命运的线!
报告!站岗的卫兵撞开木门,雪花裹着腐臭灌进来,亡灵......亡灵推着骨炮到了北墙下!
巫妖的骨杖......骨杖在冒黑光!
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瞬间淹没了惊呼声。
泽达抓起裂风剑冲出门,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看见石堡北墙下的雪地里,密密麻麻的亡灵像黑色潮水般漫过来。
最前排的骨炮架上,巫妖裹着腐烂的法袍,骨杖顶端的鳞片正泛着幽蓝的光——和他贴身收藏的那片,连纹路都分毫不差。
射火箭!博瑞特的吼声被风雪撕碎。
城墙上的卫兵刚架起弩机,骨炮突然轰鸣,石堡的夯土墙面被轰出个一人高的窟窿。
腐臭的黑雾从窟窿里涌进来,几个卫兵刚冲过去堵漏,就被黑雾裹住,皮肤瞬间溃烂成脓水。
泽达的裂风剑劈开扑来的骷髅,剑刃却像砍在胶水上般发黏。
他注意到这些亡灵的动作:有的专门往伤员帐篷钻,有的直扑存放草药的地窖,连新埋的陷阱都被绕开——这哪是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分明是有人拿着石堡的布防图,在指挥这场屠杀!
将军!
东墙撑不住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泽达转身时,瞥见巫妖的骨杖突然指向他,黑光如毒蛇窜来。
他本能地翻滚,裂风剑横挡,金属交击声震得虎口发麻——那哪是魔法,分明是实体的攻击!
雪地上,被劈开的黑光里飘下几片鳞片。
泽达突然想起陈健找到他那天说的话:将军,北边山谷有片背风的地,我问过商队,那地方二十年没闹过亡灵。当时他以为是运气,现在想来,商队怎么会知道?
那商队的领队,是不是也见过这种鳞片?
骨炮再次轰鸣,石堡的主塔开始倾斜。
泽达杀到巫妖面前时,看见它腐烂的脸上裂开诡异的笑——那表情,像极了二十年前王都陷落时,站在亡灵潮最前面的那个黑影。
克里根的血......巫妖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石板,果然能引来黑龙。
泽达的裂风剑刺穿它的胸骨,却只劈碎了一堆腐骨。
骨杖落地,顶端的鳞片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突然看清鳞片上刻着的细小纹路——那是克里根族的族徽,衔着火种的鹰。
雪越下越大,石堡内的哭喊声、刀剑声混着亡灵的低嚎,像一张巨网罩下来。
泽达攥着两片鳞片,突然想起老元帅临终前的话:克里根的鹰衔着的不是火种,是......当时老元帅咳得说不出话,只指着王宫主塔下的地窖。
他突然意识到,二十年来所有的逃亡、所有的死,或许都源于那个地窖里的秘密。
而亡灵、黑龙、甚至那只指引他们到拜尔德斯的,都是为了把克里根族赶到这里——赶到某个东西的嘴边。
泽达的吼声盖过了骨炮轰鸣,带着老弱从密道走!
我断后!军官们愣住时,他已经冲向主塔,裂风剑在雪地里划出刺目的蓝光。
他要去王宫主塔的地窖,要去看克里根族代代守护的秘密,到底是不是......
石堡外,黑龙的影子再次掠过山巅。
泽达抬头时,看见云层里那双幽绿的眼睛,和亡灵眼中的光一模一样。
他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从克瑞拉城陷落那天起,克里根族就被当成了诱饵——而现在,那个幕后的存在,终于要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