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的山风卷着松涛声灌进来时,摩莉尔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在石桌上掐出了青白的印子。
她望着泽达留下的青铜护腕——那上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纹路里嵌着暗红的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克里根人活了三百年,靠的从来不是轻信。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亚麻色发辫,指尖触到颈间的联盟徽章,那枚刻着麦穗与长剑的银饰还带着体温。
作为联盟派驻北境的首席谈判代表,她见过太多部族首领在利益面前的权衡:有的狮子大开口要封地,有的阴鸷着试探兵力,可泽达...她想起他说我要亲眼看看时,那道从左眉骨贯穿到下颌的伤疤如何绷紧,像道裂开的老树根。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开始。摩莉尔低声自语。
她抓起桌上的羊皮卷,匆匆扫过种族平等那页——陈健亲笔写的条款,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香气。
联盟需要克里根人的山地战经验,而克里根人需要联盟的庇护对抗兽皇军,可泽达要的不是交易,是确信他们不会重蹈被人类王国背叛的覆辙。
木门被风撞得哐当响,她突然提高声音:泽达!
刚走到庭院里的红甲战士顿住脚步。
他的战斧斜挎在背后,皮毛披风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挂着的兽牙串——每颗牙都来自他亲手猎杀的魔兽。还有事?
两个问题。摩莉尔走到门槛边,裙角扫过他留下的泥印,第一,您打算带多少族人同行?
第二,若路上遇到兽皇军斥候——
十个。泽达转身,伤疤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包括我。
剩下的老弱妇孺会留在铁砧堡,由族中长老看管。
至于斥候...他拍了拍战斧的青铜刃,克里根人的血,还没冷到要靠别人保护的地步。
摩莉尔笑了,那是谈判桌上惯有的从容:那我再加一条——联盟会在黑水河设三个了望塔,兽皇军前锋一过河,我们的传讯鹰会在半个时辰内飞到铁砧堡。她举起手中的契约,这是您要的亲眼所见的诚意。
泽达盯着她手中的羊皮卷看了片刻,突然露出白得刺眼的牙齿:你们人类...倒比传闻中聪明。
夜幕降临时,摩莉尔站在魔法传送阵前。
水晶柱在她脚下泛起幽蓝光芒,她将一缕魔力注入阵心,空气里顿时响起蜂鸣般的震颤。陈领主,北境急报。她对着浮起的光影说,看到陈健的面容在光雾中逐渐清晰——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领口沾着草屑,像是刚从农田里回来。
泽达要亲自来哈蒙代尔。她简明扼要,带着十个族人,等兽皇军过黑水河就出发。
陈健的眉毛挑了挑:好事。
让陈健准备客房,老波比新打了一批适合兽人用的餐具。
对了,他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落着窗外的阳光,告诉泽达,我这三头六臂的领主,早饭爱吃蜂蜜烤饼。
光影消散时,摩莉尔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这个总把跟我上挂在嘴边的男人,总能用最平实的话打消所有疑虑。
她转身看向堡外的克里根营地——篝火像星星散落在山坡上,泽达的声音正穿透夜色: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被人类骑士骗进峡谷,用滚石活埋了三百个族人。
围坐在篝火旁的克里根人安静下来,连啃兽骨的幼崽都停了嘴。
泽达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画了道线:这是黑水河,河那边是兽皇的豺狼人,他们的箭簇淬着毒。
河这边是联盟——他又画了个圈,里面有半身人铁匠,能打出比我们的斧子更利的刃;有从前的奴隶当管家,管着领主的金库;有熊人当队长,能徒手掰断食人魔的腿骨。
您怎么知道?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战士瓮声问。
泽达指了指自己的伤疤:我在商队当保镖时,见过那个熊人队长。
他从前是角斗场的奴隶,脖子上还留着铁项圈的印子。
可现在,他骑马经过时,连男爵的儿子都要给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