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精灵王庭的彩绘玻璃窗,将帕尔森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他指尖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橡木纹路,那是三百年前老精灵王亲手种下的月桂木,如今木纹里还凝着当年抵御兽潮时留下的焦痕。
“陛下,”阴影里走出个裹着灰斗篷的身影,兜帽下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月影的鸽群带回十三封密报。”
帕尔森抬了抬手。
月影首领解下斗篷搭在臂弯,露出左胸别着的银月徽章——那是精灵王谍报机构最高掌权者的标志。
他将一叠染着松脂香的羊皮卷放在矮几上,最上面那张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先说迪雅的动向。”帕尔森的声音像山涧冰泉,“他们的使者前天递来密信,说要联合我们夹击人类王国。”
“迪雅黑塔的魔法师们在边境囤积了二十车魔晶。”月影首领翻开最上面的密报,“但更要紧的是,灰雾森林东缘的银叶领,上周有三十车精铁被连夜运出。领主管家对外宣称是给伐木场换工具,可我们的线人看到,那些精铁铸模上刻着熊首纹——那是石脊领的私兵标记。”
帕尔森的手指在王座上顿住。
银叶领和石脊领都是他亲自分封的领地,前者掌管着精灵王庭最重要的木材资源,后者扼守着通往人类王国的商道。
两个月前他刚颁布《领主军控令》,规定任何领地私兵不得超过三百人,违者削爵夺封。
“石脊领的老东西,去年冬天还跪在我面前说‘愿为陛下守好每粒橡果’。”帕尔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羊皮卷上的密文,“继续说大陆各国的情况,我要知道为什么迪雅急着拉我们下水。”
月影首领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展开在两人中间。
地图边缘用金线绣着布拉卡顿帝国的双头鹰纹——那是三百年前覆灭的古老帝国,也是领主制最早的温床。
“领主制的根,扎在布拉卡顿的废墟里。”他指尖点在地图中央,“当年帝国用‘封地换效忠’的法子统治,每个领主既是地方官,又是军队统帅。后来帝国崩解,各国捡了这套制度,却各有各的歪法。”
帕尔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尼根王国的位置。
那里用红笔圈着三个血点,分别标着“贵族叛乱”“王室被囚”“黑死病”。
“尼根最荒唐。”月影首领的指尖划过尼根的疆域,“他们的领主能世袭爵位、征收赋税,甚至私设刑堂。老国王想收归铸币权,结果被七位大领主关在塔楼里,现在连面包都得看领主脸色领。上个月尼根河漂下来二十具尸体,都是支持王室的骑士——领主们用铁钉钉穿他们的手掌,说是‘给想当国王的人看’。”
帕尔森皱起眉。
精灵王庭的玫瑰香混着密报上的墨味,让他想起去年冬天来访的尼根商队——那商人脖颈上有道刀疤,说是被领主的狗腿子砍的,“领主的话比女神的预言还金贵”。
“再看克鲁罗德。”月影首领的手指移向北方,那里的地图边缘画着交叉的战斧,“他们的领主制是刀片子刻出来的。老国王死了,儿子们带着各自的私军打王位战,谁赢了谁当国王。现在的‘铁冠王’就是在雪地里砍了三个兄弟的脑袋才坐上王座的。他们的军队?全是领主的私兵,今天帮国王打叛军,明天可能就跟着领主反国王——反正克鲁罗德人觉得,能砍翻对手的剑才是好剑。”
帕尔森的目光落在埃拉西亚帝国的位置。
那里的地图用金线重新绣过,边界比其他国家都清晰许多。
“帝国呢?”他问,“我记得他们三十年前还跟克鲁罗德一样乱。”
“埃拉西亚的皇帝够狠。”月影首领翻开另一卷密报,里面夹着张帝国军制改革的诏书残页,“他们把领主的私军收归中央,给领主们发年金,再用税收养正规军。现在帝国的骑士只认皇帝的鹰旗,领主就算有十个城堡,没有皇帝的虎符也调不动一兵一卒。上个月他们跟兽人打了场,正规军三天就推平了兽人的血岩堡——大陆现在谁不知道,埃拉西亚的鹰旗是最硬的刀。”
帕尔森的指节抵着下巴。
他记得十年前精灵王庭的使臣从埃拉西亚回来,说皇帝的阅兵式上,一万骑兵排成方阵,马蹄声像打雷,“连地都在发抖,比我们精灵的战歌还震得人心慌”。
“可其他国家学不来。”月影首领的声音低了些,“布拉卡达的魔法师领主把魔塔当私产,说‘魔法是神赐的,皇帝管不着’;泰塔利亚的海商领主把商船变成战舰,在海上搞‘自由贸易’——其实就是抢劫;我们精灵王庭的领主更麻烦,他们说‘封地是祖先用血换的,陛下不能动’。上个月银叶领的老领主还带着几十个长老来王庭哭,说《军控令》断了他们的‘护林传统’——可谁不知道,他的私兵早就在偷运精铁去人类黑市?”
帕尔森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桂树上。
那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极了石脊领送来的效忠信上的签名——他前天才让人验过,那墨迹里掺了龙血,是古老的誓言咒文,可转头那领主就私通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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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雅的使者说,只要我们出兵,他们就帮我们压服不听话的领主。”月影首领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但黑塔的魔法师们要的是灰雾森林的魔法矿石,要的是我们精灵的弓手当他们的肉盾。更要紧的是……”他压低声音,“石脊领的私兵里,有穿迪雅黑甲的影子。”
帕尔森猛地站起,王座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望着王庭外的精灵森林——月光下,银叶树的叶子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精灵弓手的箭簇。
可他知道,在那些树影里,可能藏着领主的私兵,藏着迪雅的间谍,藏着比大耳怪更危险的背叛。
“告诉迪雅的使者,精灵王庭不会参与任何战争。”他转身时,王冠上的星钻在月光下闪了闪,“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弓矢不是用来当刀把子的。”
月影首领点头,将密报重新收进牛皮袋。
他走到门口时,帕尔森突然叫住他:“查清楚石脊领的精铁去哪了,银叶领的伐木场到底在砍什么树。还有……”他的声音软了些,“告诉
月影首领消失在门后。
帕尔森重新坐回王座,目光落在桌上的《领主军控令》草案上。
墨迹未干的条文里,有一条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王国正规军由王庭直接统帅,领主私军需登记备案,不得超过三百之数。”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像极了某种预兆。
帕尔森伸手按在胸口,那里戴着老精灵王临终前给他的橡果项链——那是精灵王庭的信物,也是责任。
他知道,就算有埃拉西亚的例子在前,精灵的领主们也不会轻易交出私兵。
用不了多久,王庭的正规军和领主的私兵就会像两条并行的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涌翻卷。
但至少今晚,他要先解决眼前的浪头。
帕尔森抓起桌上的鹅毛笔,在《军控令》最后加了一行小字:“凡私藏军器、勾结外邦者,削爵夺封,其领地收归王庭,由正规军驻守。”
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一滴将要落下的血。
月光在精灵王庭的穹顶上流淌,帕尔森指尖的鹅毛笔悬在《军控令》上方,墨迹在羊皮纸上凝成细小的珠。
月影首领并未立即退下,他的斗篷在门廊投下狭长的阴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陛下,关于大陆各国正规军与私军的纠葛,或许该说得更透些。”月影首领的声音里带着磨砂般的沙哑,那是常年在密林中潜伏留下的痕迹,“尼根的王都现在飘着七面领主旗——七位大领主各自圈了三分之一城区,正规军的银狮旗只能缩在王塔尖上。上周他们为争夺码头税,私军在市集火并,二十个精灵商队的货物被烧了个干净。”他从牛皮袋里抽出张焦黑的布片,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这是我们线人从废墟里捡的,尼根正规军的锁子甲碎片——他们的士兵被领主私军当街砍倒,国王却连抗议的诏书都不敢发。”
帕尔森的拇指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焦痕,那是三百年前兽潮时老精灵王用月桂木盾挡下的火焰。
“克鲁罗德呢?”他问,“他们的铁冠王不是用正规军压着私军?”
“铁冠王的正规军是用私军堆出来的。”月影首领展开另一张地图,克鲁罗德的疆域上画满交叉的战斧标记,“他去年收编了北方三领主的私军,转头就派去南边平叛。结果那些士兵在战场上倒戈——他们的老领主正躲在叛军里发军饷。现在克鲁罗德的草原上,正规军的黑狼旗和领主的金鹰旗插得比草还密,牧民说,夜里能听见两种战鼓对敲,像大地在咳嗽。”
帕尔森的目光落在埃拉西亚的位置。
那里的金线绣得比其他国家都工整,连边界的锯齿都带着利落的锋。
“所以他们才被敌视?”他突然开口,“因为动了领主的根基?”
月影首领点头:“埃拉西亚收私军、夺铸币、管税赋,等于抽了所有领主的筋。布拉卡达的魔法领主说‘埃拉西亚的皇帝是暴君’,泰塔利亚的海商领主骂‘他断了自由贸易’,连克鲁罗德的铁冠王都偷偷给反叛的埃拉西亚领主送武器——他们怕皇帝的手段像瘟疫,传到自己领地上。上个月埃拉西亚的商队过布拉卡达边境,被魔法领主的魔像砸了十二车丝绸,理由是‘给暴君点教训’。”
“那布拉卡达自己呢?”帕尔森挑眉,“他们不是也有魔法领主?”
“布拉卡达的转变像变戏法。”月影首领的手指划过布拉卡达的魔塔标记,“老皇帝把魔法公会收归王室,封大魔导师当‘宫廷首席’,给小领主们发‘魔法津贴’。现在他们的正规军里全是穿王室法袍的魔法师,领主的私兵要是敢抗命,魔塔的火球术能把城堡轰成灰。前阵子有个领主偷偷建私人魔塔,结果第二天塔顶就插了皇帝的龙旗——据说大魔导师亲自去的,用‘次元锚’把那领主钉在魔法阵里,跪了三天三夜才肯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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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雅呢?”帕尔森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们的黑塔魔法师不是最会弄权?”
“迪雅是反着来的。”月影首领翻开最底下的密报,羊皮纸上画着扭曲的黑塔,“黑塔的大魔导师们自己成了领主。他们占着魔晶矿,养着穿黑甲的私军,连国王的诏书都要先过魔法议会。上个月迪雅国王想派正规军去边境,结果黑塔的魔法屏障把城门封了三天——他们说‘边境的魔晶矿是黑塔的,正规军别想染指’。现在迪雅的王都里,国王的金狮旗和黑塔的银月旗挂在同一根旗杆上,谁高谁低?看哪边的魔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