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卷着铁锈味钻进帐篷,杰德特握着羽毛笔的手在羊皮纸上洇出个墨团。
首席谋士科林缩着肩立在案前,银边眼镜后的眼睛盯着他微颤的手腕——那是魔力失控的征兆,自三天前达克斯多在铁脊关被龙焰烧成焦炭后,领主大人的魔力波动便再没平稳过。
希力卡那只老狐狸,回信说要等秋收后再谈联盟。杰德特突然将羽毛笔拍在檀木镇纸旁,笔尖崩裂的碎屑溅在信纸上,艾杰特更绝,说他的石墙堡需要防备兽潮——防备个屁!
达克斯多的秘银矿脉比他们的领地富庶十倍,还不是被摩莉尔的龙息犁了个干净?
科林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他知道领主此刻需要的不是分析,而是宣泄。
案角的青铜烛台投下摇晃的影子,将杰德特脸上的皱纹拉得老长。
三天前还泛着冷光的权柄戒指此刻正贴着他掌心,那枚用尼根之王头骨磨制的戒指不知为何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极了死者的冷汗。
写,再写一封。杰德特扯过新的羊皮纸,笔尖重重戳在二字上,就说...就说若再拖延,等摩莉尔的龙爪搭上他们的城门,连哭丧的时间都没有。他突然顿住,喉间溢出低笑,或者该说,等陈健的暴民军拆了他们的领主府?
那个从哈蒙代尔冒出来的杂种,倒真会挑时候——达克斯多刚死,他就带着联盟军压到尼根边境。
帐外突然传来皮靴叩地的脆响。
大人,枯木城急件。卫兵的声音带着反常的颤音。
杰德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枯木城是他领地最南端的要塞,直通法帝德堡的商道就从那里穿过。
他抢过封着蜡印的竹筒,指甲几乎划破牛皮纸。
科林看见他的手指在十数万三个字上停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竹简掉在地上。
摩莉尔...率龙血卫、影刃骑,还有...杰德特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还有陈健的暴风军团?
他们不是在三百里外的裂海?他踉跄着扶住案角,茶盏翻倒,琥珀色的液体在羊皮信上晕开,将二字泡成模糊的墨团。
科林捡起急件扫了两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信里说摩莉尔的军队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前两日还在法帝德堡演兵的龙血卫,竟绕开所有哨卡,顺着枯水河的浅滩连夜急行军——这根本不可能,除非...
魔法!杰德特突然抬起头,眼底翻涌着青紫色的魔力光晕。
作为尼根最顶尖的魔法大师,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突然凝结的元素波动,是空间魔法!
那只老龙...那只老龙居然让陈健的法师团用了传送术!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士兵的惊呼。
杰德特扯开帐帘冲出去,迎面撞上灼热的气浪。
他抬头望去,夜空正被撕裂——红黑相间的魔法云层像沸腾的铁水,无数赤红色的光团正从云底坠落,每一颗都裹着能融化岩石的高温。
敌袭!
敌袭!杰德特的吼声混着尖啸的火雨,救火队上!
盾阵——
第一颗火雨砸在三百步外的马厩,木料与血肉在瞬间汽化,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五顶帐篷。
杰德特看见自己的亲卫队长被气浪掀到半空,铠甲上的银纹在火光中像淌着血。
第二颗火雨落在粮仓,储存在那里的两千袋小麦瞬间燃成金色的火焰,映得整个军营亮如白昼。
大人,是克里斯丁的暴风骑!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沾着血,他们从西北方杀过来了,黑甲上的双蛇纹章——是法鲁克的秘银卫!
杰德特只觉喉头一甜。
他终于明白三天前看到的裂海船帆意味着什么——法鲁克根本没打算坐山观虎斗,那个老谋深算的海商王早把秘银卫借给了联盟!
而他还在为希力卡的拖延生气,却不知陈健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撤!
往石脊隘口撤!杰德特拽过随从的佩剑,剑鞘上的金丝纹路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红,所有辎重不要了,带伤兵...不,不带伤兵!他看着被火雨笼罩的营地,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带什么伤兵?
摩莉尔要的是我的命,陈健要的是尼根的地,他们才不会管这些蝼蚁的死活。
撤退的号角刚吹响,东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杰德特望着那个方向,瞳孔剧烈收缩——那里本该是他的领地,是他用二十年时间修筑的防线,此刻却腾起冲天的火光。
不用问,摩莉尔的主力终于露出了獠牙,他留在领地的三万守军,怕是连一天都没撑住。
大人,石脊隘口到了!亲卫的呼喊将他拽回现实。
杰德特回头望去,身后的军营已变成一片火海,火雨中的人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烈焰中扭曲成焦炭。
他摸了摸胸前的魔法护符,那是用巨龙鳞片打造的保命之物,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不是因为火焰,而是因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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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让他愤怒的还在后面。
三日后,当杰德特带着残兵退回领地时,斥候送来最新战报:摩莉尔的大军在攻破三座堡垒后,竟连夜撤回了法帝德堡,连一座粮仓都没烧,一面旗帜都没留。
他们...他们这是在戏耍我?杰德特捏着战报的手青筋暴起,突然弯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羊皮纸上,将二字染成刺目的红。
科林不敢说话。
他知道领主此刻的愤怒比火雨更可怕——摩莉尔这一手太狠了:打疼你,却不打死你;占你的地,却又还给你;让你知道疼,却找不到报复的由头。
更要命的是,经过这一仗,杰德特的精锐折损过半,魔法储备几乎耗尽,而联盟军却像刚磨好的刀,连缺口都没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