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光在埃德妮的帐篷里投下长长的、舞动的影子,照亮了她脸上深深的忧虑纹路。
潮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弥漫着,整个被诅咒的沼泽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帐篷外,看不见的青蛙有节奏的呱呱叫声,为她心中正在酝酿的风暴配上了一曲病态的配乐。
这场风暴比即将在地平线上袭来的风暴更具毁灭性。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持续不断的压力时刻提醒着她肩负的重任。
她对暴虐的死灵法师国王的反抗,曾经是塔塔利亚这片饱受蹂躏之地的希望之光,如今却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她那些曾经勇猛的战士,当初被她的勇气和坚韧的故事吸引,聚集在她的旗帜之下,如今却饥饿不堪、士气低落,且寡不敌众。
她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曾经的反抗之火已被怀疑的微光所取代。
“该死的那些骷髅杂种,”她咕哝着,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死灵法师的焦土战术把塔塔利亚的大沼泽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这是他残忍行径的可怕见证。
村庄沦为废墟,田野荒芜且被毒化。
就连原本生机勃勃的野生动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死寂。
每一棵被砍倒的树,每一条被毒化的溪流,都壮大了死灵法师那邪恶的军团,让他的队伍中增添了更多复活的恐怖怪物。
每一个新加入的战士不仅意味着多了一条挥舞刀剑的手臂,也意味着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
物资的消耗速度比妖精在宝库中搜刮财物还要快。
他们的武器大多是捡来的,而且修补得很粗糙,根本不是死灵法师那些附魔宝剑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的对手。
他们正在打一场必败的战斗,这个事实像一只饥饿的老鼠一样啃噬着埃德妮的内心。
当她想起最新的情报报告时,一阵新的焦虑涌上心头。
有传言说,埃拉西亚帝国那些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垂死之人上方的家伙,正在沼泽边缘集结军队。
如果他们介入,绝不是为了解放塔塔利亚。
他们觊觎这片土地,看中了它的战略位置和传说中的矿产财富。
夹在死灵法师的军团和帝国的铁拳之间,这场反抗运动将会像靴子下的甲虫一样被碾碎。
“真该死!”她大喊一声,一拳砸在粗糙的桌子上。
一个有缺口的杯子里装着微温的茶,杯子跳动着发出嘎嘎声,茶水溅到了已经有污渍的桌面上。
一想到要依靠外人,尤其是像法鲁克那样傲慢的精灵领主,他那居高临下的态度和对人类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那个新来的“国王”尼根,关于他的传闻令人不安,他的宣称荒诞不经,这就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一只手提供帮助,另一只手无疑正握着匕首。
她的首席战略家,一位名叫阿尔金的老学者,一直敦促她考虑结盟。
“夫人,如今是危急时刻,”他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恳求道,“需要采取极端的措施。我们无法独自抵挡这股浪潮。”但埃德妮固执地拒绝了,她天真地相信他们无论如何都能靠自己挺过去。
她知道,在战争时期,骄傲是个危险的伙伴。
就在这时,雨点开始有节奏地敲打在帐篷的帆布上。
这声音通常会让人伤感地想起他们的困境,但此时却莫名地带来了一丝平静。
空气变得凉爽了一些,这是从闷热潮湿中得到的一丝解脱。
也许,仅仅是也许,这是一个征兆,是黑暗逼近中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很快就该到了,”她低声说道,心中交织着期待和恐惧。
塔南。
她最信任的顾问,她的知己,唯一一个真正理解她肩负重任的人。
他出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去寻找……嗯,她并不完全确定他在寻找什么。
他就是那样神秘,他的行动和动机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迷雾中。
但他每次回来总会带回些什么——情报、物资,有时甚至是一丝希望。
而此刻,她正迫切需要希望。
突然,一阵狂风猛击帐篷,让帆布像一只受伤的鸟儿一样拍打着。
蜡烛的火焰剧烈地摇曳着,在墙上投下狂野、怪异的影子,然后突然熄灭了,把帐篷陷入了黑暗之中。
“有……不对劲……”帐篷门帘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降临的黑暗不仅仅是缺少光亮;那是一条令人窒息的毯子,是一股实实在在的压力,压在埃德妮的灵魂上。
从帐篷帘子外传来的话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紧迫感,让她的血管中涌起一股肾上腺素,切断了雨水刚刚短暂编织起的那一丝脆弱的希望。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尖锐。
多年的指挥生涯磨练了她的本能,教会她先行动,后分析。
但在她那强硬的外表下,一丝恐惧正悄然蔓延。
一个黑影出现在帐篷门口,在透过被雨水浸湿的帆布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映衬下,形成了一个轮廓。
是里斯,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年纪小得几乎还没长胡子,但他的眼睛里却带着老兵才有的那种惊恐神情。
“信,夫人。”里斯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颤抖着。
他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紧紧握着一卷密封的卷轴。
“骑手……骑手刚到。送完信就倒下了。”
埃德妮一把夺过卷轴,在黑暗中手指摸索着解开封印。
她认出了塔南独特的标记——一只展翅飞翔的风格化乌鸦。
她的心在肋骨间怦怦直跳。
塔南很少通过书信交流,他更喜欢面对面会面这种神秘的方式。
一封信意味着有紧急情况,意味着……情况危急。
她不顾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大声喊道:“拿个火把来!去照顾那个骑手。给他食物、水、毯子——所有能用的东西!”
里斯消失在倾盆大雨中,他的脚步声被无情的雨声淹没。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高举着一支闪烁不定的火把,在埃德妮的脸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她用颤抖的手撕开封印,展开羊皮纸。
信很短,是塔南那熟悉而仓促的笔迹:
“埃德妮,情况危急。已确认有埃拉西亚人介入。会面泄露。我……耽搁了。寻求建议。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 - 塔。”
这些话如同一记重击打在她身上。
已确认有埃拉西亚人介入?
会面泄露?
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