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浸着刺骨的凉，夜风裹着枯木碎屑扫过矮坡，将惊轲营地的篝火微光揉成远处模糊的星点。
距此十里外的废弃山神庙，嵌在枯林掩映的土坡间，庙门歪斜着搭在断轴上，透着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压抑。
庙内神像彩绘剥落大半，露出发黑的木胎，供桌上积着寸厚尘土，插着几支燃到半截的火把，跳动的光晕将数十道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宛如鬼魅。
秀金楼的黑底金线旗帜蜷在角落，被穿堂风卷得微微颤动。
千夜倚在庙中残破的神像旁，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凌厉的身形，长发高束，发尾缀着一枚银质毒刺，眼底的寒意比北境风沙更甚。
她指尖捻着一枚淬毒的银针，轻轻转动，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微光，周身散发的阴狠气息，让身旁的秀金楼杀手都下意识屏息凝神。作为秀金楼最诡计多端的存在，没人敢轻易揣测她的心思，只知这位女魔头出手从无章法，却总能精准掐中敌人的死穴。
“柏楚玉呢？”千夜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却让整个山神庙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她抬眼扫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一名心腹杀手身上，那杀手连忙躬身回话：“回千夜大人，少主还在清点昨日偷袭物资队的残余人手，片刻便到。”
千夜冷哼一声，指尖的银针骤然收紧，刺破掌心，一滴鲜血落在冰冷的供桌腿上，迅速凝成果冻状的暗红。
“废物。”她语气里满是不耐，“不过是折了些人手，便磨磨蹭蹭。若不是她非要与那女子死拼，墨山道援军怎会有机可乘？物资没截到，反倒暴露行踪，留着她还有何用？”
那人不敢接话，只垂着头盯着地面——他清楚，千夜素来忌惮柏楚玉的战力，又鄙夷她被李祚养得单纯执拗，两人积怨已久，此次失利更让矛盾摆上了台面。
不多时，带着兵器磕碰的轻响从庙外传来，柏楚玉掀开门帘走入。她身着玄色劲装，外披短款黑裘，腰间刀柄缠着深青丝绦，帷帽边缘的轻纱沾着血点与尘土，仅露出发紧的下颌线。
指尖扣着刀柄，唐刀斜倚在身侧，刀刃上的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湿痕，显然刚处理完残余事宜。“千夜，找我何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帷帽轻纱微微晃动，隐约露出发红的眼尾——昨夜苦战耗损极大，她本就心绪不佳。
“柏楚玉，你可知罪？”千夜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的银针抵住她帷帽下的咽喉，语气冰冷，“昨日偷袭物资队，你不听我安排，延误时机，致使墨山道援军赶到，我们折损过半人手，物资分毫未得，你可知该当何罪？”
柏楚玉眉头紧锁，抬手拨开她的银针，力道不重却带着倔强，银针“叮”地掉在尘土里。“罪？”她抬声反驳，帷帽轻纱下的目光透着愠怒，“我何时轻敌了？对方剑伞难敌，又有墨山道机关牵制，我撑到最后一刻，你却在后方按兵不动不肯派援，倒有脸来指责我？换做是你，未必能撑得比我久。”
两人目光对峙，千夜的阴鸷对上柏楚玉的执拗，火药味十足。周遭杀手与教徒们纷纷缩在神像阴影里，不敢抬头——谁都知道，这位被李祚养大的柏姑娘，看着清冷，实则认死理，发起火来半点不输千夜。
“更何况，父亲仙去，我才是秀金楼的主子！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么说话的！”
千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压了下去——她此刻还需要柏楚玉的战力，不能贸然与他反目。她缓缓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柏楚玉挑眉，面露疑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