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他淡淡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既然明着不好带走,那便想个法子,让他不得不放人。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筹划。只要你父亲那边的信到了,这第一步就算是迈出去了。”
李纨看着冯渊那张冷峻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
皇宫。
皇帝环汔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两颊深陷,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枯骨。他的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榻前,一个如肉山般的身影正跪坐在脚踏上。
秦王环茏。
他那身原本宽大的亲王蟒袍,此刻被那一身肥肉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开线。
殿内地龙烧得热,再加上心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恐惧,环茏浑身都在冒汗。那汗水顺着他肥硕的脖颈流进衣领里,黏腻腻的,难受至极。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父皇。
“噗——”
一声突兀且响亮的排气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环茏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屁股,可那股气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连绵不绝。
龙榻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皇帝,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厌恶至极的寒光。
“儿臣……儿臣该死!儿臣……昨夜贪凉,多吃了几块瓜,这肚子……肚子有些不争气……”
“蠢货!”
皇帝猛地喝骂一声,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滚……滚远点!”
夏守忠连忙上前,一边给皇帝顺气,一边对着环茏使眼色。
环茏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步,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只能尴尬地跪在远处,像一坨被人嫌弃的烂肉。
皇帝喘息良久,才终于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恨铁不成钢。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除了吃,就是睡。如今在这养心殿里,你也敢如此放肆!”
“儿臣知罪……儿臣知罪……”环茏只会机械地磕头。
皇帝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中的火气更甚,却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行了,别磕了。”
皇帝闭上眼,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朕问你,截杀冯渊的事,是你做的吧?”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环茏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皇……儿臣……儿臣……”
“别跟朕装傻。”
皇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满朝文武,除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谁还会干出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
环茏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父皇知道了。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动用的都是死士,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可没想到,在父皇眼里,他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环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儿臣是怕……怕那冯渊拥兵自重,威胁到父皇的江山,这才……这才想替父皇分忧啊!”
“分忧?”
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在环茏耳中,比鬼哭还渗人。
“你要是真有本事,把他的人头给朕带回来,朕不仅不怪你,还要重重赏你!”
皇帝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那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对威胁的深深忌惮。
“可你呢?派了几百号人,连人家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反而打草惊蛇!”
皇帝指着环茏的手指都在颤抖,“如今好了,冯渊没死,反而借着这事儿向朕示威。他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你没听懂吗?那是他在告诉朕,有人想杀他,他在等着朕给他一个交代!”
“朕本来还想着,等局势稳一稳,再慢慢想办法继续削他的兵权,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皇帝颓然地放下手,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倒好,经过这一遭,那冯渊必定更加警觉。他就像是一头受了惊的猛虎,只会把爪牙磨得更利,把兵权抓得更紧。以后朕再想动他……难如登天啊!”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皇帝随手抓起枕边的一个玉如意,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玉如意砸在环茏的肩膀上,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环茏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