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茶香袅袅。
贾珍和贾蓉父子二人,局促地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屁股只敢沾个边。
不过半年光景,这两人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贾珍那身原本合体的绸缎袍子,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处甚至磨起了毛边。贾蓉更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风流公子的模样。
“王爷到——”
随着一声通传,父子二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贾珍(贾蓉),叩见王爷!”
冯渊大步走入,径直在主位上坐下,并未叫起。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在那两颗趴在地上的头颅上扫过。
“起来吧。”
直到茶盏放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冯渊才慢悠悠地开口。
“谢王爷!”
父子二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半年,不好过吧?”
冯渊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
这一问,直接戳破了贾珍最后的体面。
他眼圈一红,声音哽咽:“王爷……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那些个势利眼,见贾家败了,一个个都恨不得上来踩两脚。若不是想着还要给祖宗守灵,小民……小民真想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贾蓉也跟着抹泪,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冯渊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也是难为你们了。”
冯渊叹了口气,“本王刚从南边回来,平定太虚邪教,杀得人头滚滚,倒是没顾上你们这边的消息。”
提到“太虚邪教”四个字,冯渊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说起来,本王在南边缴获了不少反贼的名册。”
冯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在这暖阁中显得格外阴森,“你们二位,可听过这太虚教?”
贾蓉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听过!罪民从未听过什么太虚教!罪民整日在家闭门思过,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啊!”
贾珍猛地伸手,在贾蓉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贾蓉龇牙咧嘴。
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冯渊躬身道:“王爷恕罪,犬子无知。王爷平定太虚教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虽身在陋室,却也是日日关注王爷的功绩,怎会没听过?”
“哦?”
冯渊挑了挑眉,“听过就好。”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
“本王记得,当年进京赶考,正赶上你们宁国府办丧事。”
冯渊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是你儿媳妇……秦氏的葬礼吧?”
贾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冯渊为何突然提起这茬,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是……是……”贾珍擦了擦汗,赔笑道,“那是陈年旧事了,让王爷见笑。当年……当年确实是铺张了些。”
“何止是铺张。”
冯渊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贾珍面门。
“那排场,比公主也不遑多让。”
冯渊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贾珍,你这当得,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王爷……这……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
冯渊冷笑一声,停在距离贾珍不到三尺的地方。
“你以为本王是在跟你叙旧?”
“那个太虚教的圣女,名字叫钟可儿。”
“而她潜伏在京城的化名……”
冯渊顿了顿,看着贾珍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秦、可、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