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无法交差,二人竟暗中逃亡,临走前还四处散播流言,讥讽始皇刚愎自用、专任狱吏、乐以刑杀为威,直指其求仙之举荒诞可笑。
流言传入宫中,始皇龙颜大怒,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本就对方士的虚妄有所不满,此番被戏耍、被诋毁,更是迁怒于咸阳城内所有的术士与儒生,认定这群人暗中勾结、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盛怒之下,始皇亲下决断,下令搜捕咸阳城内相关人等,最终捕获术士、儒生四百六十余人,无一赦免,尽数判处活埋之刑,以儆效尤。
咸阳城外的荒丘之上,尘土翻涌,哭声渐绝,这场铁血处置,震惊了整个大秦朝堂,也让朝野上下陷入了一片噤若寒蝉的沉寂。
彼时,长子扶苏正在东宫处理政务,听闻此事,心急如焚,彻夜难眠。
他素来仁厚刚直,深谙治国之道,深知天下初定,六国旧部未平,远方黔首尚未真正归附,正是需要安抚民心、广纳贤才之时。
而儒生术士之中,虽有虚妄之徒,却也有不少心怀天下、精通礼义之人,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大肆屠戮,绝非治国良策。
次日清晨,扶苏不顾左右侍从的劝阻,身着朝服,毅然入宫进谏。
大殿之上,始皇余怒未消,面色阴沉如水,文武百官皆垂首而立,无人敢多言一句。
扶苏跪拜在地,语气恳切而坚定,直言进谏:“陛下,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民心尚需安抚。
诸生皆诵法孔子,研习礼义,虽有奸佞之徒混杂其中,却不可一概而论。
今上皆重法绳之,大肆屠戮,臣恐此举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更恐远方黔首疑虑不安,引发动乱啊!”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却精准触碰到了始皇的逆鳞。
在始皇看来,扶苏此举,既是质疑他的决断,更是偏袒那些妖言惑众之徒,彰显出的仁厚,在他眼中便是软弱与忤逆。
始皇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斥责:“竖子懂何治国之道!朕统一天下,扫平六国,凭的便是严刑峻法!
这群术士儒生妖言惑众,不施重刑,何以震慑天下?
你这般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盛怒之下,始皇当即下旨,将扶苏贬黜出京,发配至上郡,责令其监督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协助修筑长城、抵御北方匈奴,以此磨练心性,惩戒其忤逆之举。
旨意一下,扶苏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悲凉,却也深知始皇性情,不敢再争辩半句,只能跪拜接旨,声如蚊蚋:“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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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正值十月初,大秦的北方早已步入初冬,朔风卷地而来,呼啸着掠过咸阳城的宫墙,卷起漫天尘土与枯叶,寒意刺骨。
扶苏奉诏之后,不敢耽搁,匆匆收拾行装,便带着一众侍从,踏上了北赴上郡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