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赢了”,也不是“朕也是”。
只有这一句。
封土盖下的瞬间,那口枯了七年的老井突然传来一阵咕咚声。
早已浑浊不堪的井水,竟在一瞬间变得清澈见底,倒映着井口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刺梅墙根下。
七岁的程家孙女正趴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根磁石磨成的细针。
“不对,这频率不对。”
小丫头眉头紧锁,看着那几株刚刚抽出来的新枝。
原本应该顺着阳光生长的枝条,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大力强行扭曲,互相缠绕成了一个极其工整的“同”字。
而在那些翻开的泥土里,细碎的铁屑正在磁石的吸引下,缓缓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
圆心处,一点淡淡的血丝正在渗出。
她飞快地掏出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双源共振图”,将“土听阵”传回来的震动频率一一填入。
“逆频刻印……”小姑娘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沙盘上推演,“震源深度三百丈,波纹形态……是刃纹!”
她猛地抬头,那双稚嫩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对着身后一直沉默抽烟的李昭阳喊道:“爷爷,地底下的气运逆转了!他在用沉默宣告,那把刀,成了钉死国运的钉子!”
李昭阳手中的烟袋锅子狠狠磕在鞋底上。
“起阵!”
这位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一声暴喝,“渊阵·归心终式!”
一百多个汉子,不论老少,全部脱掉了鞋袜。
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没人叫苦,没人缩脚。
他们排成一条长蛇,沿着那条干涸的渗沟缓缓前行。
每一个人的脚步落下,都精准地卡在同一个频率上。
噗、噗、噗。
这一百多双脚掌踏地的声音,竟然汇聚成了一种类似心跳的巨响。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
行至归心桥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停步,屈膝,跪地。
一百盏灯被轻轻放在雪地上。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从高处看去,那一百盏微弱的灯火倒映在渐渐上涨的河水中,竟拼出了一个巨大而清晰的“同”字。
韩九独自站在桥心第七块石板上,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衣袖——那是陈默当年入赘时穿的唯一一件像样的长衫。
火折子晃了一下,衣袖燃起。
灰烬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南风卷起,如同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义无反顾地飞向了皇城的方向。
太庙地窖出口。
第一缕晨光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厚重的铅云。
陈默一步跨出,原本那种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晦涩感荡然无存。
他衣襟上全是石灰和尘土,双手空空如也,只有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殷红。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正在地下缓缓塌陷的宫殿。
那已经是一座坟墓了,埋葬着旧时代的规矩和恐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泥土腥气和远处早点铺子的柴火味。
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他抬脚向着伏牛山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条连接太庙与外界的渗沟时,积雪消融,水流冲刷着沟底的淤泥,一行刚刚被水力冲刷出来的新刻古字显得格外刺眼:
来者非君,乃归人。
陈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脚步未停。
远处枯树的枝头,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突然振翅而起,它的爪子上系着一根鲜红的细绳,嘶哑地叫了一声,朝着北方那片连绵的军帐飞去。
三里外,便是御林军的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