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冷笑一声,掏出萤石粉与特制的药水,在村口重绘阵图。
雷雨夜,焦土翻动,一簇簇赤红色的苔藓钻出地面,沿着新画的线条疯狂生长,如火焰重生。
她记录下这一切,刻入竹简,发往各地灯社:“真火不怕雨,假火一浇就灭。”
北境帅帐,烛火摇曳。
李昭阳看着手中的明黄圣旨,那上面许了他“太子太保”的高位,只换他诱捕那个“白衣人”。
他沉默良久,起身走到后营。
地窖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封遗书。
那是他的亲卫队——“散火队”留下的。
“若我被捕,三年后再开此窖。”李昭阳低语,随即转身回到帅案,提笔挥毫。
奏折上只写了寥寥数语:“臣查白衣人踪迹,乃民间自发,无首无尾,如风过林,影不留痕。”
他将《民治十二讲》更名为《守土劝善录》,下令全军背诵。
皇城深宫,皇帝看着那份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久久未语,最终只批了八个字:“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夜,陈默宿在一座荒废的古庙中。
梦境光怪陆离。
他看见万千百姓手持陶灯,汇聚成一条奔涌的光河。
他看见自己站在高崖之上,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条大河之中,再不分彼此。
苏清漪的刻字声、柳如烟的灯火、李昭阳的奏折、西北重生的赤苔……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炸开。
“呼——”
陈默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借着微弱的晨曦,他惊愕地发现,古庙斑驳的墙缝中,竟钻出了几缕赤红色的苔藓。
它们正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最终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归”。
陈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苔藓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幻觉。
“我不是他们需要的人……”他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清明,“我是他们愿意成为的人。”
“嘎——”
一声嘶哑的啼鸣划破拂晓的寂静。
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落在残破的檐角,爪子上系着一根鲜红的头绳,嘴里衔着一片带血的陶片。
那是他当年在相府,亲手烧制的第一盏灯的残片。
陈默起身,接过那枚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棱角刺破皮肤,鲜血渗入陶土,瞬间滚烫如铁。
他望向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也是权力旋涡的最中心。
“若天下非要一个名字来承载这把火……”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那便再借我一次。”
半个时辰后。
陈默剃去了蓄了半年的胡须,换上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背上只背了一个干瘪的布包。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白衣兵仙”,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进城讨生活的落魄汉子。
除了怀里那枚滚烫的陶片,他别无长物。
正午时分,他沿着官道,行至一座名为“落凤坡”的小镇。
镇口并无官兵盘查,只有几个闲汉懒洋洋地靠在牌坊下晒太阳。
然而,当陈默的右脚刚刚踏入镇界的那一刻,怀中的陶片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盖过了胸口的灼热。
他脚步微顿,余光扫过,只见那几个闲汉虽然姿态慵懒,但每个人的虎口处,都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而他们的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死死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