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那位头目为了展示“官灯”的神效,当街点燃了那盏灯。
烟气缭绕中,他眼神开始发直,竟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伏牛山说得对!朝廷那是病了!得治!”
围观者哗然,同僚吓得赶紧把他打晕拖走。
但这丑态早被传成了神话——“心灯认主,欺世者自焚。”柳如烟在《灯盟戒律》上淡然添了一笔:火不容伪。
而在更隐秘的地底,脉动正在汇聚。
程雪那个小孙女盯着手里的地图,指尖都在颤抖。
皇城地脉的震动不是误差,那是有人在回应。
城南贫民窟,那个退伍老兵带着人挖沟渠,不为别的,就为了下雨不积水。
程雪孙女的信鸽带去了四个字:光明正大。
三天后的暴雨验证了一切。
全城积水没膝,唯独那片贫民窟水流畅通。
百姓们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井字渠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命不是天定的,是这图上画出来的。
边关的风更硬了。
李昭阳没等到援军,却等来了北狄的退兵。
因为对方的探子看见,那些边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手里拿着灯,眼里有着和士兵一样的光。
那口由百枚指挥牌熔铸的铜钟挂在城头,钟声一响,连风雪都似乎要让路。
“兵可胜,民不可屠。”这六个字,终于成了压在皇帝心头的一块巨石。
夜深了,陈默站在皇城的护城河边。
寒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扣在一块露出水面的桥墩石缝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粗糙的磁砂板。
那一瞬间,体内的气机如江河倒灌,疯狂震颤。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中,整座皇城的地下仿佛亮起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线。
这些线条以民居为节点,以街巷为脉络,竟然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民心阵”!
原来,这才是大周太祖留下的真正底蕴。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这座城本身,就是为了承载万民之意而建的。
“不是我唤醒了它……”陈默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是它一直在等我们醒来。”
“哇——”
一声嘶哑的啼叫划破夜空。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宫墙内飞出,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落在了陈默脚边的碎石堆上。
它的爪子上系着一根不起眼的红绳,嘴里死死衔着一片边缘焦黑的残纸。
陈默瞳孔微微收缩,那纸上的字迹虽然模糊,却无比熟悉,正是他当年在书房随手写下的《民本三论》中的一角。
他伸手取下那片残页,乌鸦振翅飞走,消失在皇城东面的一条阴暗巷弄里。
陈默攥紧了那片纸,抬头望向那个方向,那里只有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在夜色中像个张着嘴的兽首。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药箱,大步迈入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