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孙儿看着手里的“薪传舆图”,小脸绷得紧紧的。
图上那十七个光点,正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即便没人居中调度,它们也能自己找到最舒服的节奏。
这边暗了,那边就亮一点把气运补过去。
这是活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张珍藏多年的“双源共振图·终极版”。
这是她爷爷熬干了心血画出来的,是兵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手一松。
图卷落入信泉。
泉水翻涌,墨迹瞬间化开,变成一丝丝金线顺着沟渠流向山下的农田。
沿途耕作的村民捡起那些被水浸泡过的碎纸片,看着上面残存的线条,竟无师自通地悟出了如何顺着地势开沟引水、养护地脉。
小姑娘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图尽于此,路始于足下。”
扔了笔,她转身跑向山坡,笑声清脆。
这辈子,她再也不画图了。
京城外的官道上。
李昭阳走得很慢。
他没带兵符,没骑战马,背上只背着一盏粗陶灯,活像个苦行僧。
消息传得快,还没走出十里地,身后就跟上了百十号年轻后生。
“将军!”领头的汉子喊,“您不带队,我们也要跟您走!您去哪,咱们就把火传到哪!”
李昭阳停步,回头。
他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如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老子不是将军了,也不是领头的。”
“那您是啥?”
“同路人。”
李昭阳从腰间解下那块象征着“无声调度”最高指挥权的铜牌。
那是多少武将求而不得的权柄。
他随手一抛。
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路边的草丛,连个响声都没激起。
就在那一瞬间,身后的百盏陶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火苗猛地向上一窜,像是要把这天色都燎出一个洞来。
皇城外三十里,旧坡。
这里曾是第一盏灯亮起的地方,如今已被后来人用石头围成了个冢,香火没断过。
陈默没靠太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粗布衣裳。
那是韩九当年用最糙的麻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丑得很。
他将衣裳轻轻盖在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上。
风被挡住了。
原本微弱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布料的纹理,火光透过粗麻的缝隙透出来,不再刺眼,变得温吞而长久。
“你说等我回来……”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可我已经不在‘归来’的路上了。”
胸口处,那道象征着系统最高权限的赤色纹路突然滚烫,像是烙铁最后一次亲吻皮肉。
随即,热度寸寸褪去。
那股时刻牵引着万民意念、如江河奔涌般的力量,彻底从他经脉中抽离。
他身子晃了晃,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
朝阳刺破云层,金光像利剑一样劈开晨雾。
头顶传来一声嘶哑的啼鸣。
那只乌鸦去而复返,爪子上系着刺眼的红绳,却没在他肩头停留,而是振翅一掠,径直向着西边的苍穹飞去。
陈默抬头。
这次,他不为照亮谁,只为风吹到的地方,都有人敢点灯。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袍子,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巍峨的皇城,抬脚迈入前方那条荒废已久的旧驿道。
雾气很浓,很快就吞没了他略显单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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