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连隔壁牢房的死囚都被他教会了怎么算水流的流速。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牢门开了。
不是劫狱,是那群死囚和狱卒联手,把他“偷”了出去。
消息传回影阁,柳如烟正给自己斟酒。
她对着虚空敬了一杯,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原谅,而是让黑暗自己学会点灯。”
西北大营的废墟上,程雪孙儿正要把那台精密无比的“磁砂演阵台”砸个粉碎。
旁边的数据官吓疯了:“这可是咱们推演民心的宝贝啊!”
“宝贝?”程雪忽而冷笑,指着那些已经停止跳动的沙砾,“你看清楚了。”
那代表十七个火种地的共鸣频率突然降到了最低,可社会的稳定性却反常地飙升到了顶点。
她翻开各地的日志:西南的村子觉得《共治约》里有三条太苛刻,村民们自己开会给废了;东北的渔民把族老轰下台,搞起了轮流坐庄。
百姓们开始嫌弃系统给的规则太死板,他们开始自己动脑子改了。
“最好的制度,就是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闭嘴。”程雪忽然举起锤子,狠狠砸下。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那台代表着绝对控制的机器化作一地废渣。
她在漫天尘土中写下结语:“散沙归土,大道自成。”
边关旧战场,风声呜咽像鬼哭。
李昭阳本来只想路过,却被那满地的无主孤坟绊住了脚。
有些坟头新添了土,上头压着一张纸,旁边放着盏灯。
他凑近一看,那纸上歪歪扭扭抄录的,竟全是年轻士兵的遗书:“若我不归,请替我守一夜岗。”“娘,儿把军饷都缝在棉衣里了。”
李昭阳在那站了良久,忽然转身喝令:“所有戍卒,集合!”
那帮兵油子懒洋洋地聚过来,以为又要挨训。
谁知这煞神没教兵法,反而扔下一堆纸笔:“都给我写!写给爹娘,写给媳妇,不会写的我教!”
他立下规矩:凡战死者,同袍须为其点灯三夜,诵其遗言一遍。
数月后,这支原本一触即溃的边军,竟变得如铁桶一般。
主帅站在城头感叹:“以前老子靠军令压人,一个个跟瘟鸡似的。如今倒是邪了门,一个个不怕死,就怕死了没人给点灯。”
陈默终于走到了那传说中的“归墟谷”。
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风化得只剩个轮廓,隐约能辨出那句早已模糊的古训:“入此门者,再无姓名。”
这就是终点。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忽然微微震颤。
低头看去,泥土像是被某种力量顶开,裂出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那缝隙深处,竟透出莹莹微光。
陈默瞳孔一缩。
这地下深处,不知是哪朝哪代埋下的,竟密密麻麻铺满了陶灯的残片。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顺着地脉延绵数里,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井”字。
耳边仿佛有千万人低语:“我们记得。”
陈默缓缓跪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孩子送的泥灯,轻轻放在那裂缝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
陶灯触地的瞬间,竟也碎裂开来。
可那灯芯上的豆大火苗却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顺着那地缝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轰——
地下的微光瞬间大盛,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被唤醒,顺着那“井”字的脉络游走,将这归墟谷口的地下世界照得通透。
陈默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悲壮,反倒透着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他伸手撕去衣袖上最后一块代表身份的布条,任由风把它卷向高空。
他抬脚跨过那道石碑,身影渐渐没入谷中的迷雾。
身后,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至,将他留下的脚印一层层抹平,仿佛这天地间,从来就没有陈默这个人来过。
只有那地下的火光,还在泥土的缝隙里,倔强地亮着。
谷内雾气弥漫,陈默穿过一片枯林,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
这里有一间塌了一半的茅草屋,也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
他放下空空如也的背囊,没去管那些绝世武功,也没去想朝堂纷争。
只是弯下腰,捡了几根干枯的树枝,熟练地在那口布满青苔的破石灶里升起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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