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梦里看见了饿死的妻儿,有人看见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时颤抖的手。
半个时辰后,一名黑衣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芦苇荡,扑通一声跪在水寨大门前,双手捧着那把匕首,涕泗横流:“我娘饿死的时候,没人给我刀……如今有了刀,却不是用来杀好人的。”
柳如烟没回头,指尖轻轻一弹,那把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噗通”沉入湖心。
“有些刀,”她看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声音比夜色还凉,“比血更锋利。”
西北,黄泉深处。
程雪孙儿死死盯着“民声经纬”盘。
那些代表民意的数据流,突然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点。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盘面上,西北边境那一大片黑暗区域里,亮起了一个个微小的光点。
那不是系统生成的任务点,而是百姓自发点亮的灯火。
这些灯火不是乱跑的,它们在移动,在汇聚。
东村出一队,西寨出一伍,沿着山脊线蜿蜒而行,竟然在地图上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北斗镇邪阵”。
那个曾经需要一位兵法大家耗尽心血才能指挥出来的阵势,如今被一群泥腿子用本能走了出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兵法,只知道守住那个山口,自家的牛羊就不会被抢。
“原来不需要神……”程雪孙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罗盘,手抖得厉害。
她仰头看向星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你们早就懂了,最好的兵法,就是每个人都想活下去。”
北疆,伏牛山。
暴雪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李昭阳站在点将台上,手里的军令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朝廷要他退,退守三城,把这一片沃土让给敌国当谈判的筹码。
“大帅,退吧。”副将满脸血污,“弟兄们撑不住了,粮草也没了。”
李昭阳没动。
他看着脚下的土地,韩九正蹲在那里,用一把断刀刨坑,把那双破布鞋埋进去,又把一袋子边关的黄沙盖在上面。
“埋了这鞋,此地就是故乡。”韩九拍了拍土,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是从不离身的铁钎。
“呜——”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风雪,敌军的黑线在雪原尽头压了过来。
李昭阳猛地拔出断剑,正要下令死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不是雷。
是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
身后的山坳里,漫山遍野的火把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顶着风雪,硬生生撞进了这片死地。
那是附近的猎户、农夫、商贩,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兵器,是粪叉、是菜刀、是门闩。
那条火龙蜿蜒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当年陈默夜袭敌营的路线图上,分毫不差。
“谁让你们来的!”李昭阳嘶吼,嗓音嘶哑。
“没人让来!”风雪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鞋埋了,地就是咱们的!谁也别想拿走!”
万点灯火汇聚成墙,生生横在了全副武装的铁骑面前。
李昭阳只觉得胸口像是炸开了一团火,他高举断剑,面对着那黑云压城的敌军,吼出了那句违抗皇命的话:
“今日无帅令!唯有民心所向!杀!”
风雪更急了。
千里之外的渡口小镇,春寒料峭。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刚刚靠岸,船夫正在解缆绳。
岸边的河滩上,几个垂髫小儿正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把一盏盏纸糊的河灯推进冰冷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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