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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风记得他,但不说(1 / 2)

河灯顺水而去,光晕在寒夜里拉得老长,像极了谁也没留住的年岁。

陈默收回视线,紧了紧漏风的衣领,转身钻进了荒草丛。

前头是个废弃的书院,连匾额都烂了一半,剩个“院”字摇摇欲坠,像颗随时会掉的老牙。

院子里杂草疯长,快有半人高,绊得人脚脖子发痒。

陈默随手拨开一丛枯藤,指尖触到一块倾颓的断碑,石面湿冷,苔痕滑腻。

他凑近了看,借着月色,依稀辨出“薪火相传”四个字,笔锋倒是遒劲,只是被风雨蚀得像刻在豆腐上。

夜深露重,他寻了间还没塌干净的偏房,蜷在墙角的干草堆里。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不安稳。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漫天大火。

那火不烫人,烧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昔日系统签到得来的《九阴真经》《天子望气术》,甚至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残卷,全都在火里翻卷。

书页纷飞,化作飞灰,一点点剥离出他的身体。

空荡荡的识海里,只剩下一句回响,不知是谁在说,又像是千万人同声低语:“你不是拿着灯的人,你是被灯火点燃的那根蜡。”

醒来时,天光微明,冷得人直打哆嗦。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抬头,瞧见屋檐下有对燕子正忙着筑巢。

那燕子衔来泥巴,混着些碎纸屑往梁上糊。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纸?

他眯起眼,等那燕子飞走,踮起脚尖从那未干的泥巢边扯下一片纸屑。

泛黄的纸角上,墨迹还没褪干净,那字迹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凡田亩之税,不分贵贱,一体均摊……”

这是他五年前在宰相府挑灯夜战,写废了扔掉的《赋税均摊法》草稿残页。

原来当初以为被当做垃圾扫走的废纸,早不知被哪阵风吹到了这乡野间,成了燕子窝里的梁柱。

陈默捏着那片纸,指腹摩挲了许久,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纸屑飘飘荡荡落进草丛里。

“挺好,比供在庙堂上有用。”

他拍拍身上的草屑,推门而去。

身后晨风卷过废墟,无数碎纸屑如白蝶惊飞,在断壁残垣间起舞。

京畿,议事堂。

争吵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苏清漪坐在主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全是关于新修《共治律》的折子。

那帮年轻执事脖子上青筋暴起,拍着桌子吼:“饮水思源!这律法是那个人的心血,凭什么不能在卷首列个‘首倡者名录’?要是连根都忘了,以后谁还肯当这个带头人?”

底下附和声一片,大有不加上名字就不罢休的架势。

苏清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那执事吼累了,喘着粗气坐下,她才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空琉璃瓶,轻轻搁在案头。

“灯油要是自己会燃,还需要记得是谁擦出的火星子吗?”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热炭上,屋里瞬间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盯着那空瓶子发愣。

次日清晨,那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名录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素镜墙,嵌在议事堂的正厅入口。

每一个走进来议事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谁的丰功伟绩,而是镜子里那个风尘仆仆、或是眉头紧锁的自己。

自此,《共治律》成了个怪胎,通篇没有一个人名,只有冷冰冰却热乎乎的条款,像流水一样活着。

那天夜里,苏清漪在日记里写下一行字,笔尖把纸划破了都没停:“所谓传承,不是让人跪拜起点,而是让每个人觉得自己就是起点。”

江南,烟雨蒙蒙。

柳如烟那艘小舟停在湖心,随着波浪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忽地,一阵笛声从岸边芦苇荡里飘来,凄凄切切,听得人心里发酸。

柳如烟眉头微蹙,这笛音里透着股子“冤魂不散”的味儿。

她足尖一点,人如鬼魅般飘上岸。

只见个青年书生,跪在一座孤坟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