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才是我娘教我的。”柳如烟压了压斗笠,“别教她们盼着神仙救,教她们怎么在遇到畜生的时候,能活命。”
数日后,茶楼的故事变了。
不再有飞天遁地的女侠,只有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女人,如何用牙齿、用指甲、用手边的发簪活下来的故事。
起初,台下冷冷清清。半个月后,座无虚席。
那些听书的女子眼中不再是对神仙的憧憬,而是某种隐隐的狠劲——因为她们在那个故事里,看见了自己。
中原某郡,城门口的“善行公示榜”前,人头攒动。
“张员外施粥三十斗!”“李秀才捐书五十卷!”
榜单金光闪闪,名字一个比一个大。
私底下,却有人为了上榜,花钱雇乞丐来领粥。
程雪的孙儿挤进人群,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叠裁好的白纸条,贴在了榜单的最右侧。
上面用墨笔写了三个字:“沉默栏”。
第一天,白纸只有两张。
第二天,五张。
第七天,那金光闪闪的名字旁边,白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雪片一样盖满了半面墙。
没人知道是谁贴的。
也许是那个替路人推车的老汉,也许是那个深夜给流浪狗留半个馒头的屠夫。
当晚,风雨大作。
程雪孙儿站在城楼上,看着有人趁着夜色,悄悄撕下了自己那个挂在榜首的金字名牌,换上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白纸。
他在册子上写下:“当做好事不再是为了被看见,它才真正扎了根。”
忘川圩,大旱。
土地裂开的口子像一张张饥渴的嘴。
年轻的理事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图纸:“咱们得建个‘先贤祠’!供奉韩九爷!只要心诚,九爷在天之灵一定保佑咱们下雨!”
村民们举着锄头附和,眼神狂热又迷茫。
邻村的一个轿夫挤进来,放下一只旧陶碗。
“这是啥?”理事皱眉。
“苏先生让人送来的。”脚夫擦了把汗,“说是当年韩九爷求雨用的。”
碗里干干净净,什么符咒都没有。
夜里,暴雨突至。
雨水砸进那只旧陶碗,积满了水。
第二天清晨,众人围拢过来,惊恐地发现,碗底仿佛有什么字迹浮现出来。
不是神迹。
是那碗底经年累月被粗糙的大手摩挲,留下了一道道极深的指痕,积水在光影折射下,看着像极了四个字——
“干活算数”。
人群沉默了许久。
一个半大的少年扔掉手里的香烛,跳进干涸的沟渠,狠狠一锄头刨下去:“爷爷说过,等不来雨,就自己挖河!”
老妇轻抚着那只陶碗,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有些东西,确实比祠堂更久远。
春分,拂晓。
极西荒原。
陈默停下了脚步。
袖中的最后一缕温热散了。
那陪伴了他数年的“系统”,那每日辰时的提示音,彻底消失了。
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他回过头。
身后的沙漠里,狂风卷过,他留下的那一串脚印正被迅速填平。
但在那脚印的最深处,一株不知名的野草顶破了沙土,倔强地探出了头。
朝阳初升,光线打在草叶上。
那叶脉的纹路,竟隐隐呈现出一个“辰”字。
不是系统的签到,是这天地万物,终于按照某种自然的韵律,开始自我运转。
“我不再是起点……”
陈默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融化在金色的晨曦里。
“我只是……被你们记住的一阵风。”
风过无痕,荒原寂静。
只有那株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指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中原的一座小县城广场上,晨雾还未散去。
数百名百姓正自发地列成了方阵,没有官差驱赶,没有锣鼓喧天,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胸膛起伏。
一个低沉的声音,正从最前排那个干瘦的老人口中,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