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发明了“抱娃踢腿”,有的练出了“洗衣扫堂腿”,怎么顺手怎么来。
柳如烟走的时候,身后是一片真正的欢笑声和拳脚破风的声音。
北方,某州。
程小雅看着那家挂着金字招牌的“善念积分银行”,觉得自个儿脑仁疼。
这地方的人才更多,居然把做好事变成了做生意。
存“德行”,贷“美德”,甚至还有人搞“道德期货”,赌谁家下个月做的好事多。
她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正哆哆嗦嗦地跟柜台里的掌柜求情:“掌柜的,我这月扫了三条街,能把上个月借的‘孝顺分’还上不?”
“不够不够,还得再扶两个老人过马路才行。”掌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程小雅没去砸店。
她在隔壁开了个窗口,叫“遗忘窗”。
规矩就一条:谁要是愿意放弃自己的积分,可以匿名捐给想给的人,然后这笔账一笔勾销。
头一天没人来,大家都怕吃亏。
第七天,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个穿破棉袄的老农,把攒了三年的积分折子递了进去。
“我攒了三年,本来想换儿子进学堂的名额……但这玩意儿攒得我心累。”老农的手指头粗糙得像树皮,“我想把它全给隔壁那个天天帮我挑水的小丫头,她没爹没娘,这分给她,能让她少挨两顿饿不?”
程小雅拿过那本账册,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火盆。
她在墙上提笔写了一行字:“善不可贷,心不能押。”
南岭,韩九的老家。
新盖的学堂里,孩子们的课本首页印着四个大字:“干活算数”。
这是村长为了纪念韩九定下的死规矩,老师天天逼着背,背不出来就罚站。
孩子们背得滚瓜烂熟,可下了课看见倒在地上的扫帚都不带扶一下的。
苏清漪到了村里,没去学堂训话。
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她卷起裤腿下了田,顺便把那帮正在背书的孩子全赶了下来。
“别背了,帮忙。”
大毒日头底下,割麦子可是个苦差事。
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男孩累得脸煞白,一头栽倒在麦垛里。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想这事儿算不算数。
周围几个孩子扔下镰刀就冲了过去,有的掐人中,有的去打水,最后轮流背着他往家跑。
回去的路上,没人提那四个字。
但每个人都自觉地多背了一捆麦子。
苏清漪站在村口,接过村长递来的一碗凉井水,喝了一口,透心凉。
“看,他们不用背,他们早就懂了。”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在课本首页那四个大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然后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补了一行:“今天我帮了二狗子,心里舒坦。”
夏至,午夜。
昆仑深处的信泉潭,水面无风自动。
那朵巨大的青莲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花瓣铺开,竟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每一处光点,都是一个新兴的自治村落,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没有统一的规矩,却有着一样的人味。
那些光点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
莲心处浮出一行小字:“签到者,已在路上。”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东海。
陈默站在一片礁石群上,脚下的海水正有节奏地拍打着岩石。
那声音,“哗——哗——”,听着听着,竟然跟他体内的呼吸声合上了拍,甚至暗合了《缩地成寸》的步法频率。
他闭上眼,任由冰凉的海水漫过脚面。
袖子里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已经磨得溜光水滑的木签,顺着指尖滑落。
“扑通”一声,沉入海底。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海底的珊瑚丛中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那些新生的枝桠疯长,最后竟然盘根错节地长成了“辰时已至”四个字的模样。
陈默睁开眼,看着那一轮正破开云层、把万顷波涛染成金红色的红日。
“行了,以后不用这玩意儿提醒了。”
他对着大海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走的每一步,都是新的签到。”
海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轮新日,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连绵不绝的大山走去。
听说在那深山老林里,最近冒出个怪事。
有个荒废的山神庙,不知被谁给修整了一番,里面不供神佛,却供了个没脸的泥塑像,手里拿着卷书,腰里别着个酒葫芦,当地人管这叫“青衫先生”。
最怪的是,这庙里从来不烧香,供桌上摆的全是些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花生,还有谁家刚纳好的千层底布鞋。
陈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