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风硬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陈默没急着进那座名为“晨钟亭”的烽燧旧址。
他找了个背风的沙丘,把自己埋进黄沙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潜伏的蜥蜴。
这座废弃百年的烽火台被当地人修缮得有模有样,亭顶挂着一口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大铁钟。
据说是为了纪念那位“青衫先生”曾经闻鸡起舞的传说,这帮人搞了个“唤醒良心”的仪式:每日寅时,敲钟七响,以此自省。
第三天寅时,陈默乐了。
钟声响得震天动地,但这亭子周围那十几户人家,愣是没见几盏灯亮起来。
好不容易亮了几盏,也就是把窗户支开条缝,听完七声响,打个哈欠继续睡回笼觉。
最绝的是那个敲钟的老头,陈默看得真切,那根本就是个被雇来的流浪汉,一边敲一边骂娘,嫌这活儿钱少事多还要早起。
甚至有户大户人家,为了图心安,专门养了个小厮住在亭子边,替全家老小“听钟”。
“这良心要是靠闹钟能叫醒,那还得是个防空警报才行。”陈默在沙子里吐了口唾沫。
他没那个闲工夫去把钟给砸了。那是暴力拆迁,容易激起民愤。
当天夜里,陈默摸到了亭子外头。
这地方之所以能聚人,是因为底下有条地下暗流,但这帮人就知道敲钟,连挖井都嫌累,全靠几里外的苦水坑过活。
他从怀里摸出几节中空的竹管,找准了地脉走向。
这活儿他在系统里签到过《寻龙诀》,那是看风水定龙穴的本事,现在用来找下水道,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噗嗤。”
几铲子下去,竹管接通了暗流的压力点。
他也没把水往外引,而是直接把出水口对着亭子外那块被踩得最结实的空地。
第三天凌晨,那个雇来的流浪汉刚举起钟锤,准备敲第一下。
“呲——!”
一股激流像是憋坏了的野马,直接从地下喷涌而出,冲起三丈多高。
那流浪汉吓得手一抖,钟锤砸在脚背上,嗷的一嗓子把全村人都给叫醒了。
大伙儿披着衣服冲出来一看,傻眼了。钟没响,水响了。
那口新出的井水清亮甘甜,溅湿了所有人的床铺。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救命的水源就在自己脚底下,离那口象征性的破钟只有不到三步远。
陈默临走前,用指力在井壁的青砖上刻了一行小字:“你的心跳,比钟声早一步。”
打那以后,晨钟亭再也没人敲钟了。
倒是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女人们在这儿洗衣,男人们在这儿歇脚,也没人再谈什么“唤醒良心”,倒是聊哪家庄稼长得好聊得热火朝天。
良心这东西,不用唤,那是活出来的。
两州交界,剑拔弩张。
一边是死守“祖训不可违”的老顽固,一边是拿着“百姓共议录”当大棒挥舞的激进派。
苏清漪坐在中间,看着两边唾沫星子横飞,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鸭子圈。
“既然都不服,那就神判!”激进派的领头人拍着桌子,把一本厚厚的《明心录》扔在火盆边,“若是天意许我等改革,这书如火不焚!”
老顽固冷笑:“若是祖宗显灵,这火自然烧不到祖训上!”
苏清漪没拦着这帮人犯傻。
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要神判,那就请双方各派一人,赤手从火中把这真理取出来。谁敢取,谁就是天意。”
火盆里炭火烧得通红,热浪逼人。
两边推举出来的勇士,手伸到一半,被火苗一燎,本能地蜷缩了回去。
什么祖训,什么改革,在烧熟的猪蹄面前都是屁话。
就在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盲童摸索着走了出来。
他不怕火光,因为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那本书被扔进火盆前的翻动声。
“第一页,凡事对得起良心……第二页,莫以善小而不为……”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回荡,一字不差,背出了全文。
全场肃然。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人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苏清漪站起身,走到那盲童身边,替他拍去肩上的灰尘,转身对着两州权贵说道:“既然大家都拿不出手,不如让每个村子自己写一本《我们的话》。真理不在火里,而在开口说话的勇气里。”
半年后,一本奇书问世。
既不是祖训,也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百村百约。
序言只有一句话:我们同意。
南方,苗疆某寨。
柳如烟蹲在房梁上,看着底下那群穿着花花绿绿裙子的姑娘们在那儿转圈圈。
招式倒是挺好看,什么“回头望月”,什么“流云飞袖”,一个个舞得跟仙女似的。
旁边的族长还在那儿捋胡子吹牛:“这可是当年柳女侠传下来的神功,叫‘烟姨精神’!”
柳如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神特么烟姨精神,老娘当年那是为了躲飞镖才扭的腰!
当天夜里,寨子的粮仓起了火。
“走水啦!走水啦!”
锣鼓喧天。
刚才还在那儿跳“流云飞袖”的姑娘们,一看真火来了,吓得裙子绊脚,一个个摔成了滚地葫芦。
只有三个平时默默无闻、也不怎么爱跳舞的丫头,第一时间拎起水桶,不仅没跑,还极其冷静地组织人手拆了隔火带,顺便把几个吓傻的孩童护在了身后。
火很快灭了——那是柳如烟放的假火,就在粮仓外头烧了堆稻草,看着吓人罢了。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脚踹翻了那个还在让大家列队祈祷的族长。
“你们跳得再美,也挡不住敌人一刀。”
柳如烟指着那三个灰头土脸的丫头:“这才叫本事。”
次日,所有花里胡哨的套路全部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