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训练只有一个内容:实景演练。
今天模拟有人抢孩子,明天模拟有人下毒。
三年后,一伙流寇想趁着寨子里办喜事来劫掠。
结果刚进巷子,就被新娘子用板凳腿给敲晕了,连喜糖都没混上一口。
江湖传言:东海水域,新娘出嫁日,便是敌军忌日。
中部某府,程雪孙儿看着手里那张“善念税”的告示,手抖得像筛糠。
这帮孙子真是人才,居然规定积分不足的人要多交税。
为了省那几个铜板,穷人们互相揭短,恨不得把邻居八百年前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儿都给抖搂出来换分。
程雪孙儿没去撕榜,那太低级。
她在税务司旁边开了个小窗口,挂牌子叫“沉默赎买”。
规矩很简单:谁要是愿意匿名把积分捐给别人,就能抵扣自己的“道德亏欠”。
第一天没人来。第七天,队伍排到了城门外。
一个脸上全是皱纹的寡妇,颤巍巍地把积攒了五年的积分折子递了进去。
“我本来想……想换孙子进学堂……”老太太抹了把眼泪,“但我想把它全给那个天天帮我挑水的老李。他腿脚不好,这分给他,他就能少交点税。”
程雪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火烧了那本厚厚的税务册。
她在墙上提笔写下:“心债不能算,善行岂能押?”
当夜风雨大作,有人趁黑撕了那张“善念税榜”,换上了一张白纸。
上面只有两个墨字,力透纸背:宽恕。
南岭,韩九故里。
新学堂盖得气派,讲堂正中间挂着刚雕好的“五贤图”。
苏清漪、陈默、柳如烟……一个个被画得仙风道骨,脚底下还踩着祥云,跟庙里的菩萨没两样。
“这是教我们做好事的神仙。”教书先生一脸虔诚。
底下有个流着鼻涕的少年举手:“老师,那他们神通广大,为啥不来帮我们修修后头的茅厕?那门都坏了半年了。”
全班哄笑。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事儿传到了村长老耳朵里。
当天晚上,那几幅画就被拆了,换成了本地的二十四节气农耕图。
苏清漪托人送来一块旧麻布,上面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干活算数”。
村里的老妇人用这块布缝了个门帘,挂在学堂门口。
每一个进出的师生,都得低头钻过去。
低头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在给自己行礼,给劳动行礼。
那年雨季,屋顶漏水。
没人号召,也没人去想这是不是神仙的考验。
学生们自发搭起梯子,传递瓦片。
守夜的老人在雨里看着那一个个忙碌的小身影,抽了口旱烟,眼圈有点红:“九爷啊,你教得好。他不教咱们记名字,他教咱们做事情。”
春分,极西荒原。
那一夜,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无名碑前,原本应该显示神迹的沙地,此刻却异常安静。
没有什么地图,也没有什么光桥。
只是那一股积蓄已久的地气,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不再演化成任何具体的形象,而是化作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直地冲向浩瀚星空。
一个负责看守废弃驿站的老驿卒带着小孙子来祭拜。
小孙子仰着头,看着那道通天的光柱,奶声奶气地问:“爷爷,它这是通向哪儿啊?”
风过耳畔,似有低语,却听不真切。
就在这一刻,万里之外。
陈默独自穿行在戈壁滩上。
忽然,他感觉袖中一轻。
那一缕一直萦绕不散、象征着系统最后羁绊的青气,悄无声息地逸散了,彻底融进了脚下的黄沙里。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系统的提示音。
就像是一个老朋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风沙很大,他身后的脚印已经被迅速填平。
但在那脚印的最深处,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正顶破坚硬的沙砾,顽强地探出了头。
那叶脉的纹路,隐隐约约,像极了古篆体的“辰时”二字。
陈默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算计与深沉,只剩下纯粹的释然。
“我不再是起点……”
他轻声自语,声音随着风沙飘向远方。
“我只是被你们记住的一阵风。”
言毕,他转身,身影渐渐变淡,仿佛与这初升的晨曦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数月后,东海一座不知名的孤岛上,几个渔民正围在一块新立的石碑前争论不休。
碑上刻着“青衫先生赐渔汛”几个大字,香火还挺旺。
“听说了吗?那是真神仙!有人亲眼看见他指了指海面,第二天鱼群就跟疯了一样往网里钻!”
“拉倒吧,我怎么听说是那个青衫客看咱们补网的手艺太烂,才顺手教了两招?”
人群外,一个刚上岛的外乡人压低了斗笠,看着那块石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手里提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钓竿,没有鱼钩,只有一根直直的绣花针。
“赐渔汛?”
外乡人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根直针甩向大海深处。
“这世上哪有什么白给的鱼,不过是有人看懂了潮水的脾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