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个鬼才搞出了“道德经纪人”这种职业,专门替有钱人“代行善事”,以此赚取佣金和所谓的“清誉分”。
善事成了买卖,良心成了筹码。
程雪孙儿没有下令抓人,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搞了个“错事登记运动”。
不管你是谁,只要敢把自个儿做过的亏心事写下来,不仅不罚,还记录在案,作为改进制度的依据。
起初大伙儿以为是钓鱼执法,没人敢动。
直到三个月后,一位德高望重的县令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坦承自己三十年前曾贪污过三袋赈灾粮,并愿意用余生积蓄偿还。
程雪孙儿当众将这份记录收入汇编,题名《人间有瑕》,刊行天下。
她在扉页上提笔写道:“完美的制度,始于承认我们都不完美。”
十年后,官员上任第一件事不再是拜码头,而是先读这本充满了人性灰度的书。
认错不再是耻辱,而是昂首挺胸做人的起点。
这股子实干的风,终于吹到了韩九的旧村。
百年未遇的洪灾,大水漫灌。
堤坝决口,眼看村子不保。
村里的年轻人急红了眼,竟然要把还在修缮的“先贤祠”里的牌位请出来搞祈雨仪式。
长老们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抱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残破石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决口。
那是当年韩九最爱坐的“夜话石”。
“扑通”一声!
石头沉入浑浊的泥汤,激起一片水花。
“韩老头教咱们的是挥锄头干活,不是磕头求神!”老妇人嘶哑的吼声盖过了雷声,“都给我动起来!”
这一嗓子把魂都喊回来了。
众人如梦初醒,扔了香烛,扛起沙袋,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少,没日没夜地往决口里填。
三天三夜,洪峰退去,堤防稳固如初。
事后立碑,碑上没刻什么功臣名字,只凿了四个大字:“下次再来。”
那股子跟老天爷叫板的倔劲儿,力透石背。
苏清漪托人送来一把旧锄头,插在碑侧。
来年开春,藤蔓疯长,紧紧缠绕着锄柄,像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护着这方水土。
夏至,拂晓。
极西荒原,那座无名碑前。
往常此时,总会有神迹显现,或是藏宝图,或是光桥引路。
但今日,沙地平静异常。
就在第一缕阳光触地的一瞬,一股浩大的气机骤然升腾。
它没有绘成任何图案,也不再指引任何方向,而是化作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直地冲向浩瀚星河,仿佛要将这一方天地的束缚彻底冲破。
一个老驿卒带着小孙子来祭拜,看着这一幕看呆了。
“爷爷,”小孙子奶声奶气地指着那道光,“它这是通向哪儿啊?”
风过耳畔,似有低语,却听不真切。
就在这一刻,万里之外的戈壁滩上。
陈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忽然,他感觉袖中一轻。
那一缕一直伴随着他、象征着系统最后羁绊的青气,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无声息地逸散了,彻底融进了脚下滚烫的黄沙里。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bG,也没有系统的提示音。
就像是一个老伙计,陪你走完了最后一程,拍拍你的肩膀,走了。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风沙很大,他身后的脚印已经被迅速填平。
但在那脚印的最深处,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正顶破坚硬的沙砾,顽强地探出了头。
那叶脉的纹路,隐隐约约,像极了古篆体的“辰时”二字。
陈默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算计与深沉,只剩下纯粹的释然。
“我不再是起点……”
他轻声自语,声音随着风沙飘向远方。
“我只是被你们记住的一阵风。”
言毕,他转身,身影渐渐变淡,仿佛与这初升的晨曦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数月后。
西南边陲,十万大山深处。
陈默一身布衣,背着个破竹篓,像个寻常采药客般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半山腰上,竟矗立着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庙。
这地界荒无人烟,但这庙前的石阶却被踩得油光锃亮。
陈默眯眼望去,只见庙门正上方挂着一块金漆牌匾,上书四个大字,笔力雄浑——“青衫祖庭”。
一阵山风吹过,送来浓郁的檀香味,还有庙祝那抑扬顿挫的解签声。
陈默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脚便往那庙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