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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风过不留痕,菜园有新苗(1 / 2)

那座像提线木偶般的“省神镇”被甩在身后,连同那些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渐渐被西南大山里那股子带着土腥味的湿气给冲散了。

十万大山的褶皱里,春意来得比别处更野蛮些。

“默园”的那片篱笆墙早烂了一半,也没人修,反倒被不知名的野藤缠得严严实实,开满了紫色的小花。

这是一个适合撒种的日子。

一群还没锄头高的半大小子,正跟在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身后,撅着屁股在田里翻土。

泥土翻开,里头全是去年沤好的落叶肥,黑得流油。

“都记着点,种子埋深了闷死,埋浅了晒死,得刚刚好,像盖被子一样。”老农一边敲打着烟袋锅,一边絮叨,“还有那句话,怎么唱来着?”

孩子们一边挥汗如雨,一边扯着还没变声的嗓子吼:“你不认识他,但你吃过他种的菜——”

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听着带劲。

忽然,有个虎头虎脑的娃子惊叫一声,从泥里刨出一根半截腐烂的竹签。

洗去泥巴,上面那用指甲盖刻的“勿念我名”四个字,虽然被虫蛀了几个眼,依然透着股子倔劲。

几个路过的乡绅正好瞧见,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胡子乱颤。

“这是圣物啊!得立碑!就在这地头立个大碑,把这竹签供起来!”

“对对对,再修个亭子,叫‘勿念亭’,收点香火钱也是好的。”

老农瞥了他们一眼,把那根竹签随手扔回了刚挖好的坑里,一锄头土盖了上去。

“立什么碑?”老农吧嗒了一口旱烟,喷出一股辛辣的白雾,“当年先生为了这几亩地,每天挑水走十里山路,那是为了让人吃饱肚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对着块石头磕头。碑能当饭吃?还是亭子能长庄稼?”

乡绅们面面相觑,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晚,春雨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没雷声,全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那埋着竹签的地方,几株嫩绿的新苗顶破了土层,颤巍巍地舒展开了叶子。

远处的蜿蜒山道上,雾气浓得化不开。

一道青影挑着扁担,像个最寻常不过的货郎,缓步而过。

陈默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那座“默园”一眼。

他只是在路过的溪边蹲下,捧了一把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洗去了眉眼间沾染的尘埃。

水很冷,但他心里那块石头,却像是被这春雨给化开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挑起担子,身影随着那那逐渐散去的晨雾,一同隐入了山林的呼吸声中。

江南的水,总是带着股书卷气。

苏清漪没坐轿子,一身素布长裙,头上插了根木簪,混在赶集的婆娘堆里,一点都不显眼。

镇子东头的那个破私塾门口,有个瘦得像猴似的孩子正蹲在台阶上。

这孩子叫二狗,家里穷得叮当响,学费交不起,被夫子劝退了。

但他没哭没闹,就在街角支了个摊,替人抄契约、写家书,三个大钱一封。

苏清漪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这孩子字写得不算好,但笔画极认真,每一笔都像是要在纸上凿个坑。

他正在抄录的,不是什么契约,而是一张皱巴巴的残页——那是之前流传出来的《平凡之光》。

“这字,我想买。”

苏清漪放下一锭碎银,那是这孩子抄一辈子书也赚不到的钱。

二狗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了:“夫……夫人,这不值钱,这就是我瞎抄着玩的。”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些挂在庙堂上的金匾值钱。”苏清漪收起那张纸,转身走进县衙。

半个时辰后,正在喝茶遛鸟的县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眼前这位不仅是宰相千金,更是如今名震天下的“定火者”。

苏清漪没跟他废话,直接把那张抄着“光不在灯里”的残页拍在桌案上。

“此子所录,胜过千篇八股。”

三天后,县衙门口贴了张红榜。

不是抓贼,是宣布设立“无名助学金”。

这钱不走公账,全靠百姓自愿捐赠,哪怕是一个鸡蛋、一把米都算数。

谁家孩子想读书又没钱,不用跪求乡绅,直接从这笔账里支。

桥头上,苏清漪看着二狗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回学堂,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光确实不在灯里,都在那些低头做事的人眼睛里呢。”

东海的风,带着咸味和粗粝。

柳如烟坐在“生活百技堂”的高台上,手里没拿剑,拿着把瓜子。

这要是搁以前,这帮江湖儿女肯定得比谁的衣服绣得龙飞凤舞,谁的料子流光溢彩。

可今天这台子上,摆的全是粗布棉袄、加厚的护膝、还有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

评判的标准就三条:暖不暖?耐不耐磨?下地干活方不方便?

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怯生生地捧着一件坎肩走了上来。

那坎肩土得掉渣,灰扑扑的,针脚还有点歪。

但背心处用粗线绣了个图案,既不是花也不是鸟,而是一个佝偻着背、背着一大捆柴火的背影。

那是她娘。

评委是个老裁缝,皱着眉问:“小丫头,咋不绣个牡丹凤凰啥的?这也太……寒碜了。”

少女脸涨得通红,声音却亮堂:“我娘说,凤凰不能顶风,牡丹不能御寒。好看不如实在,穿着这衣裳,冬天背柴不冻腰。”

柳如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眶子忽然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