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走上前,借着给一个袋子收口的机会,飞快地挑了几针。
那是极细微的波浪纹——曾经威震江湖的“织武谱”暗记。
如今就算是大内高手来了,也未必认得出这几针里藏着的惊天杀意。
但这杀意被她缝死了,成了个结实的死结。
“你们这手艺,比我的剑法管用。”柳如烟扔下这句话,裹紧了斗篷转身没入风雪,“这世道,确实不需要谁来护着了。”
京城,通政司。
一份关于“泥纸监”的奏折摆在案头。
某县令为了彰显朝廷威仪,用掺了金粉的墨汁誊抄诏令,结果被百姓给告了。
程雪孙儿看着那封奏折,没发火,只是让人去办了一件事。
第二天,那县令府门口原本那块气派的青石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还带着草茬子的再生泥砖。
砖上刻着初版《百姓章程》的第一条:“若有人饿,分他半碗饭。不算功德,算人话。”
县令看着那块泥砖,脸红得像猴屁股,当天就递了辞呈。
程雪孙儿坐在乡间茶肆里,听着茶客们把这事儿当笑话讲,抿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粗茶。
制度这东西,不再靠人去死守,而是变成了老百姓嘴边的笑谈和脚下的泥砖,那才算是真的立住了。
韩九的老家,今年是个“无祭年”。
没有纸钱漫天飞,没有哭天抢地。
孩子们自发搞了个“九公早饭日”。
天蒙蒙亮,一群半大的小子姑娘,手里捧着各家凑出来的米,哗啦啦倒进村口的大仓里。
粥香飘了三里地。
一个没爹没娘的少年站在粮台上,手里端着碗,声音清脆:“去年我娘病重,是这仓里的米把命吊回来的。今天我这碗,捐双份!”
没人提韩九的名字,甚至没人往祠堂看一眼。
守仓的老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吧嗒着旱烟:“老东西最烦热闹,可这热闹……嘿,正是他想要的。”
夏至正午。
信泉潭的水面忽然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冒泡,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结了一层薄冰。
冰面上,莫名其妙浮现出五个模糊的脚印,方向各异,唯独中间空了一块,像是缺了个人。
牧童吓得扔了牛鞭就跑,老农跑过来瞅了一眼,挥挥手:“地气反常,大惊小怪个啥。”
同一时刻,塞外荒岭。
乞儿已经把那碗野菜汤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反着光。
陈默蹲在地上,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篝火。
忽然,他觉得胸口一温,像是有谁隔着千山万水,在他心口轻轻叩了三下。
不重,但很踏实。
他抬头,视线越过火堆,看向南方。
手里那根树枝停在半空,最后被他扔进了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都会自己长个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风停了,雪也小了。
他正准备继续往北走,鼻尖忽然动了动。
空气里那股原本单纯的血腥味和土腥味变了。
一股子奇怪的、带着湿黏和苦涩的味道,正逆着风,从东南方向硬生生地挤了过来。
陈默停下脚步,眯起眼,那是海风被晒干了水分后,剩下的盐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