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那光秃秃的屋顶上,竟然凭空浮现出几块淡淡的光斑,位置跟匣子里那幅图上的光球一模一样。
负责看守的老祭司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感叹:“坊主哎,这哪里是我们这帮瞎子在织梦,分明是那梦急了,借着娃娃们的眼睛要往外蹦啊。”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默述渠”,程雪孙儿遇到了更实在的事儿。
她正沿着水渠巡视,路过那座荒废了十几年的老粮磨坊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这地方早就断了电,也没了畜力,按理说就是个死物。
可当她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却看见那巨大的石磨正以一种极其恒定的速度旋转着。
磨盘底下,白花花的面粉像雪一样落下来,每一粒粉尘里都带着微不可察的荧光。
程雪孙儿那是搞技术的,不信邪。
她钻进地底下的传动室一查,顿时傻眼了。
哪里有什么机关动力,驱动这磨盘转动的,竟然是地下的一股暗流。
而这股水流冲刷出来的轨迹,跟当年陈默大雪夜背着药童送医时踩出来的脚印路线,重合得分毫不差。
更神的是,每到播种季,这空无一人的磨坊里,就会自动堆满当季最急需的种子。
旱年堆耐旱的麦种,涝年堆喜水的稻种,从来没出过错。
周围的农户都给这磨坊跪下了,叫它“无手坊”,说它是“地爷显灵,种什么它都知道”。
程雪孙儿没拆穿,也没封禁,只是立了个新规矩:“以后谁来取粉,不用给钱,但得留一捧新麦子在门口。不为还债,只为给这磨续个命。”
这股子灵气儿,甚至钻进了最坚硬的岩石里。
韩九旧部驻守的那个“地心节”岩洞,最近成了边关最热闹的地方。
原本洞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苔藓纹路,这几天竟然像是活了一样,自己在那儿蠕动、生长。
不到三天功夫,硬是把残缺不全的《静战谱》给补齐了,甚至还多出来一段从未见过的“守息诀”。
这诀窍邪门得很,讲究的是怎么通过呼吸频率去引导地脉震动。
有个伤了一条腿的老兵闲着没事照着练,练了三天,眼一闭,竟然能听见地下暗河的水声。
他试着调整呼吸,那一股子暗河水竟然真的改了道,顺着岩缝流进了隔壁那个干旱了十年的村子。
消息传开,那些退了伍的老兵全跑来了,一个个盘腿坐在洞里“听地”,说是“躺着也能给国家守边疆”。
程雪孙儿闻讯赶来,取了点洞里的滴水一化验,发现那里面的荧光颗粒结构变了,变得像是一个个微型的“存储器”,能记事儿,也能传话。
而在李昭阳留下的那个岩穴学堂里,学生们更是玩出了花。
他们自发搞了个“传声会”,每月初一十五聚在一起背诵《共盐录》。
有天晚上暴雨如注,岩壁突然开始“流汗”。
那带着微光的液体顺着石缝流淌,最后竟然拼出了一首完整的《后来人》。
学生们还没回过神来,低头一翻怀里的书,发现每个人那本手抄本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页新内容,写的正是他们这两天争论不休的治田策略。
柳如烟暗中查过,这岩壁里含有一种特殊的“听音晶”,能把声波变成字。
但她没戳破,反而让人把这儿扩建成了个“回音壁图书馆”,还在门口竖了块牌子:“想留下话的人,必须亲自张嘴说。”
小雪那天,共盐集旧址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土坛,突然毫无征兆地陷了下去。
烟尘散去,露出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石磨。
磨盘上刻满了谁也看不懂的符号,风一吹过磨盘,发出的声音低沉悠长,跟《共盐录》开篇那个起手式的韵律一模一样。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正在插秧的妇人猛地直起腰。
她怀里背着的那个原本还在熟睡的婴儿,突然没来由地大哭起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拼命朝着磨坊的方向抓挠。
“你也听见了吗?”妇人拍着孩子的背,喃喃自语,“那声音……像是在叫名字。”
风掠过万亩良田,掀起层层绿浪。
在这一刻,九州各地,无论是市井屠夫,还是庙堂高官,有那么一群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召唤——那不是命令,也不是祈求,而是某种早已存在的、沉稳的心跳,正悄然推动着整个世界向前转动。
清明将至,江南阴雨连绵。
苏清漪作为苏家家主,按例要在祠堂主持祭祀。
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一天要焚烧过去一年里记录家族大事的竹简,以告慰先灵。
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那些干枯的竹片,发出毕剥的声响。
苏清漪看着那些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脸上神色淡淡。
直到最后一片竹简化为灰烬,那火苗本该渐渐熄灭。
可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橘红色的火焰突然蹿高了一尺,颜色竟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青幽色。
那火光并没有带来热度,反而透着一股钻心的凉意。
而在这青色火焰的摇曳中,苏清漪似乎看到灰烬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