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火种藏在话尾(2 / 2)

那花瓣在她掌心化作一块墨黑的锭子,触手生温。

她将墨锭分发给还没回过神的新科进士们,只说了一句:“拿去磨墨。日后为官,要是觉得自己快变成哑巴了,就用这墨写两个字,看看能不能把自己骂醒。”

与此同时,皇城根儿下的破巷子里,柳如烟正摇着那把破团扇,笑得跟个狐狸精似的。

她这几日也没闲着,仗着那不知名的“望气术”,专门往人堆里钻。

她发现个有意思的事儿:这老百姓说话,只要开头带上“记得那年……”或者“从前有个……”,那嘴边的光亮就格外刺眼。

回忆是最好的助燃剂。

于是这妖女大手一挥,把京城所有的说书人都给“绑”了来。

也没干别的,就定了个新规矩:凡是讲那些被朝廷禁了的民间野史、江湖传说,结尾必须加一句——“列位看官,您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像是个互动开关。

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讲到那百年前被抹杀的忠良血泪,最后扯着嗓子一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底下几百号听客热血上涌,齐声大吼:“是!!!”

“轰——”

这声浪不仅把房顶上的灰震下来了,连带着屋顶的瓦片都开始发光。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嘴里的故事,竟然像皮影戏一样,模模糊糊地浮现在了瓦面上。

柳如烟看着屋顶上那刀光剑影的画面,冷笑一声,眼波流转:“史官那支笔能删书,可这千万张嘴连成的网,神仙来了也剪不断。”

这股子“嘴炮”的力量,还在往外蔓延。

程雪孙儿在田间地头搞了个“结与耕作法”。

她发现那些背诵祖训的孩子,最后一口气能在空气里挂住三秒,还能变肥料。

这简直就是生物学奇迹。

于是,今年的秋收变得格外诡异。

老农们一边撒种子一边喊号子:“勤不怕苦!信则谷丰!”

那声音落进土里,比什么金坷垃都好使。

等稻子熟的时候,程雪孙儿拿着放大镜一瞅,乐了。

每一颗稻谷的壳上,都天生长着细若蚊足的纹路,连起来正是老农喊的那句话。

百姓们给这粮起了个名儿,叫“言粮”。

吃了不仅饱肚子,还能壮胆。

蓝花坡上,韩九正带着那群老兵搞事情。

“存骨火”祭典,气氛肃杀。

韩九站在最前面,吼道:“光念名字没用!得说事儿!每个人都给我喊一句,这兄弟生前替你干过啥!”

一个独臂老兵红着眼,对着火堆嘶吼:“赵铁柱!我记得你替我挡过箭!那一箭本来是射我眼珠子的!”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炸雷。

虽然是大晴天,可那天空就像是被这声吼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光直挺挺地砸下来,落点处,那一枚原本锈得快烂掉的断箭簇,竟然像发了芽的种子,肉眼可见地长成了一株钢铁铸就的“剑兰”。

叶如刀刃,花似枪尖。

韩九拔出那株“植物”,触手冰凉刺骨,却有着绝世神兵的锋锐。

他仰天狂笑:“好!好一个‘忆刃’!以后每一战,咱们不用带刀,带嘴就行!必然有人替死人开口!”

这动静太大了,连边关都感应到了。

北境长城,夜如白昼。

李昭阳看着手里那份急报,手都在抖。

那段据说闹鬼的古城墙,砖缝里全是历代戍边将士的临终遗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而最后一句,清一色全是两个字——“守住”。

这是哪怕死了变成灰,都要钉在这里的执念。

李昭阳二话不说,咬破手指,在那发光的城墙上狠狠写下:“你们守住了,现在轮到我!”

“嗡——”

整段长城仿佛被这一句话通了电,轰然亮起。

那光芒穿透了千年的风沙,照得关外那群鬼鬼祟祟的北狄探子无所遁形。

而在几千里外的京城摘星楼顶,陈默收回了眺望边关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这九州大地之下,有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无数张嘴、无数颗心、无数段记忆编织成的网。

这张网已经铺好,就差最后那个收网的人。

系统界面上,“武道真眼”的进度条正在疯狂闪烁,似乎在预警,又似乎在期待某种质变。

陈默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就像是一只趴在巨大蛛网中心的蜘蛛,静静地等待着那根最关键的丝线颤动。

这一坐,便是整整三天三夜,身若磐石,气若游丝,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满城的喧嚣与寂静之中。

直到第三日破晓,一声鸡鸣划破长空。

陈默的眼皮微微一颤,睫毛抖落了一层薄霜。

而在皇宫深处的御书房,那位权倾天下的宰相大人正批阅奏折,不知为何,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那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手里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啪”的一声,竟被他生生捏断了。

“奇怪……”宰相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怎么感觉这天底下的沉默……突然都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