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豪强家奴,正挥着铁锹,要去铲平那几亩长势喜人的“言粮”田。
“都给我铲了!什么狗屁‘誓语耕法’,不交租子就是反贼!”领头的管家满脸横肉,唾沫星子乱飞。
这要在往常,农户们早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今天,程雪孙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在田埂最高处,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怕什么?按照我教你们的公式,喊!”
一个黑瘦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吼道:“我祖陈三石,垦荒三十年,我不怕你!”
这一声就像是个信号。
几百个农户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声浪如潮:
“我爷赵大柱,这地是他拿命开出来的!”
“我太奶王桂花,在这地里流过血!”
轰隆隆——
明明是大晴天,头顶却突然滚过一道旱雷。
那管家刚举起铁锹要砸,一道紫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咔嚓!”
不是劈人,是劈在了这豪强家那座刚修好的粮仓顶上。
冲天大火瞬间吞没了那堆满了不义之财的仓库,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农户田亩,连根稻草都没被火星子燎着。
乡民们看着那漫天火光,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后奔走相告:“神了!神了!老天爷这回长眼了,认人不认钱啊!”
边关的风,比刀子还硬。
韩九坐在一堆破石头垒成的土堆前,手里拿着本皱皱巴巴的名册。
册子上大半都是空白,只有一个个冰冷的代号:守一、守二、守三……
这都是死了都没留下名字的弟兄。
“以前是没法子,现在有了这‘呼名祭’,咱就得把魂招回来。”韩九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来,小的们,给我喊!从守一开始喊,喊到有人应为止!”
底下一千多个新兵蛋子跪在地上,也不含糊,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守一!归队!”
“守二!归队!”
喊到第七天的时候,怪事真来了。
当一个新兵喊道“守七,归队”的时候,队伍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伙夫,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疯了似的冲到那个写着“守七”的无字牌位前,嚎啕大哭:“哥!哥啊!那是俺哥!他叫李大牛!他屁股上有个烫疤,俺记得啊!”
那一刻,那块原本光秃秃的木牌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扭曲却清晰的三个字:李大牛。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守九……那是我爹!”
“守二十三……那是我同乡!”
一个个代号被泪水洗去,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名字。
韩九看着那一片片亮起来的牌位,眼眶通红,大手一挥:“刻碑!不用写那些花里胡哨的官职,就写名字!这名字,比啥都值钱!”
夜袭的号角,在北狄大营外吹响。
李昭阳骑在马上,身后的战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这次冲锋,他没带多少人,对面却是数万大军。
但李昭阳不慌。
他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头顶的夜空里,无数个赤红色的名字正像护身符一样,环绕着那面帅旗盘旋飞舞。
“兄弟们!”李昭阳抽出战刀,刀锋指天,“今儿个不是我带你们打仗,是这满天的英灵带着咱们杀回去!”
“喊名字!喊战友的名字!”
“杀!”
三千骑兵同时怒吼,每喊出一个阵亡战友的名字,胯下的战马就像是打了一针鸡血,速度凭空暴涨一截。
手里的兵器更是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对面的北狄大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支如同鬼魅般的队伍撞了进来。
北狄士兵惊恐地发现,这支队伍明明只有几千人,可在那飞扬的尘土里,仿佛有无数个半透明的影子在跟着一起冲锋。
“鬼……鬼啊!”
“名字!那旗上有名字在烧!”
北狄大营瞬间炸了营,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卒,竟然被这股子邪门的“名气”吓得丢盔弃甲。
这一夜,大周的天下,注定无眠。
京城深宫,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披着外衣,站在观星台上,脸色比这夜色还要难看。
他看着天象。
原本属于皇室的那颗紫微星旁,不知何时,竟然窜出了一条赤红色的“锁链”。
那锁链蜿蜒如龙,把整个京城的气运都给搅得七零八落。
宰相眯起眼睛,借着那点星光仔细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锁链。
那分明是由无数个米粒大小的名字连成的长龙。
而在那龙头的正中央,两个原本极不起眼,此刻却亮得刺眼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如同从深渊里升起的日头——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