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两天,城南那块原本无人问津的无字碑前,就挤满了人。
大家也没别的动作,就对着石头喊“周怀安”。
到了第三天傍晚,那块经历了百年风雨都没裂的顽石,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嗡——”
石碑表面的青苔簌簌落下,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底部蔓延上来,紧接着,刺目的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把周围百姓的脸照得一片金黄。
刚赶来镇压的皇城司校尉,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人潮像海浪一样反卷过来,逼得这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官差步步后退。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股子“信”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大周王朝的根基——土地和粮食里。
程雪孙儿站在万亩良田的高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扩音大喇叭。
“各项指标正常,情绪浓度达标,开始!”
随着她一声令下,分布在各个田埂上的十万农夫,在同一时间面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祖庙的方向。
“陈家祖训:勤耕不辍!”
“赵家祖训:不以此土换黄金!”
声浪如重锤击地。
大地开始震颤,那些被淤泥堵塞了百年的古老沟渠,竟然在震动中自动崩开了泥封,清澈的泉水喷涌而出。
而在这万亩良田的上空,云层翻滚,竟然缓缓聚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虚影。
那是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它没有压下来,而是像个慈祥的老农,轻轻抚过那些刚刚抽穗的秧苗。
所过之处,原本有些发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
“神迹……这是祖宗显灵了!”老农们跪倒一片,把头磕进了泥土里。
而这种“显灵”,在边关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韩九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三千个红着眼的汉子。
“都听好了!以前咱死了就是个数字,今天,咱要把名字刻在天上!”韩九拔出那把“忆刃”,剑尖指着北方那片漆黑的敌境,“喊到谁,谁就活过来了!”
“李大牛!”
三千人齐声怒吼。
这一声还没落地,北方天际突然裂开一道赤红的口子,一道长虹如同流星般坠落,精准地砸在军旗之上。
“铮——”
所有士兵腰间的长刀,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自动弹出半寸,刀身疯狂震颤,发出渴血的嗡鸣。
千里之外的北狄大营,那些战马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无论骑兵怎么鞭打,全都前腿一软,跪伏在地,屎尿齐流。
韩九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军旗,眼眶通红:“看见没?名字就是命!今天,轮到咱们喊他们的名字了!”
也就是在这同一时刻,一封急报送到了李昭阳的手里。
“皇帝病危,太师封锁宫门,拟立傀儡。”
只有短短十二个字,却字字惊雷。
李昭阳看完,面无表情地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传令,大军拔营,南下。”
副将一愣:“殿下,咱们这是要……勤王?攻城?”
“攻个屁的城。”李昭阳冷笑一声,翻身上马,“那是下策。咱们去喊魂。”
大军在京城外百里扎营,围而不攻。
每到入夜,既不擂鼓,也不呐喊,而是点燃无数堆“存骨火”。
几万大军对着京城的方向,只喊两个字。
“陈默!”
这一喊就是七天。
到了第七天夜里,这声音仿佛产生了共振。
京城内的百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但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先是一户人家点亮了灯,推开窗跟着喊了一声。
接着是十户、百户、万户。
万家灯火在这一夜同时点亮,整个京城亮如白昼。
“陈默!陈默!陈默!”
这声音不再是杂乱的喧哗,而已然变成了一种实质化的洪流。
它冲垮了坊墙的阻隔,冲散了皇城司的哨卡,直直地撞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深宫大内。
垂帘之后,那位把持朝政多年的宰相猛然起身。
“咔嚓!”
他手里那柄象征权柄的白玉笏板,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当场碎成了粉末。
宰相脸色惨白,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龙椅旁。
他惊恐地望向窗外那连绵不绝的灯火海洋,耳边传来的不仅仅是名字,更像是一种审判,一句清晰得让他灵魂颤栗的宣告——
“现在,轮到我说了。”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风暴眼中。
陈默缓缓站起了身。
他推开祖庙那扇沉重的大门,一步步走上最高的那级台阶。
此时的他,手里空无一物,身上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
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原本呼啸的狂风,突然停了。
原本翻滚的云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头顶。
那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同一个声音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