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正与淑妃说着话，见她进来，含笑点了点头，还特意走过来关切了几句。
“婉贵人今日气色不错，只是宴席时间长，若有什么不适，定要早些说。”
她的目光在尚枣腹部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热切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尚枣心中了然，荣妃入宫多年，一直无所出，如今见“有孕”的她，自然眼热。
她垂下眼，温顺应道：“谢荣妃娘娘关怀，妾身省得。”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
“圣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起身，垂首恭迎。
圣上闻治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金冠，威仪天成。
他身侧跟着的邢贵妃，则穿了一身接近正红的绯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礼裙，裙摆曳地，行走间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那颜色虽非正红，但在宫灯照耀下，几乎与皇后规制无异。
邢贵妃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见人都齐了，这才转向圣上，声音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圣上，人都齐了，可以入殿了。”
闻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对身侧的福德使了个眼色。
福德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起驾——”
圣上率先转身，朝昭华殿正殿走去。
邢贵妃紧随其后，再然后是按品级排列的四妃八嫔，最后才是诸位贵人。
尚枣走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明黄色的挺拔背影上。
他步伐稳健，背影宽阔，仿佛能撑起整个天下。
可不知为何，她竟从那背影里，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昭华殿正殿的巍峨轮廓逐渐清晰。
殿前广场上，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随着圣驾临近，太监们一声接一声的高唱如波浪般传递开去。
“圣上驾到——”
“圣上驾到——”
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肃穆而威严。
尚枣跟在队伍最后，看着圣上的背影率先踏入那扇高大的殿门，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枣踏进殿门时，两侧的官员依旧恭敬地跪伏在地，额头触地，姿态谦卑至极。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前世，她是跪在
可如今，她站在了接受朝拜的这一边。
她缓缓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个靠前却偏后的席位，既不显眼，又足够尊贵。
“平身。”
圣上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天生的威仪。
“谢圣上——”
百官齐声应和，整齐划一地起身。
尚枣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御座之下，左侧是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右侧是后宫妃嫔、内外命妇。
前排几张面孔她都认得，那是朝堂上的熟面孔，有邢太邢首辅和邵淮安、邹文清两位次辅，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当然还有一张她最熟悉的面孔，她前身的父亲，吏部尚书夏务恁。
可再往后看，大多已是陌生面孔。
五年了。
她在心中无声叹息。
五年的时间，足够朝堂换一茬新人，足够权力更迭，足够物是人非。
而她，也从那个死在承天门的夏挽，变成了今日坐在这里的尚贵人。
宫乐响起，丝竹管弦之音流淌开来。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宴席正式开始，殿内渐渐有了交谈声、笑语声，方才那股肃穆庄严的气氛渐渐被觥筹交错的喧嚣取代。
尚枣端起面前的酒盏，里面是清甜的果酿。
她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了御座上那个男人。
他正与身旁的邢贵妃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宫灯下轮廓分明，唇角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不知为何，尚枣总觉得，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就像这场繁华喧闹的宴席，表面歌舞升平，底下却暗流汹涌。
而她，正身处这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