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被杖毙的消息传来时,正是午后最闷热的时辰。
尚枣坐在窗边纳凉,手里摇着一柄素面团扇,扇面上绣着几枝淡雅的玉兰。
瑞雪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
尚枣摇扇的动作顿了顿,羽睫微垂,沉默了片刻才道:“圣上···用的什么由头?”
“窥探帝踪。”
瑞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乾正殿那边传出来的话,说是永夏姑姑这几日频频借送点心之名往御前凑,言语间多有试探,被圣上当场拿住。”
尚枣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没想到闻治会用这般直接粗暴的方式——杖毙,连个体面都不留。
这不仅是处置一个宫女,更是打给太后看的一记响亮耳光。
一旁侍立的春暖却忍不住撇嘴,低声道:“主子,要奴婢说,永夏姑姑也是咎由自取。她仗着是太后宫里出来的,这些日子在咱们这儿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还敢存了那样的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圣上不过随口夸她两句点心做得好,她就真当自己入了圣上的眼,三天两头往乾正殿送东西。
那副殷勤模样,当谁看不出她存了什么想头似的。死了也是活该。”
“春暖!”
瑞雪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眼门外。
“你这丫头还要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圣上···圣上色诱永夏?”
春暖这才意识到失言,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紧嘴巴,眼中满是后怕。
尚枣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汤滑过喉间,让她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聪明的女人,从不会亲手染血。
她要做的,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示柔弱,恰到好处地诉说委屈,再偶尔流露出对他的一丝依赖与关切。
剩下的,那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男人,自会替她扫清障碍。
永夏的死,与其说是圣上厌恶她的窥探,不如说是圣上给她的一个交代。
“明日昭华殿宴庆。”
尚枣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圣上特意下旨让我也参加。你们俩都警醒着些,切莫行差踏错。”
瑞雪和春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昭华殿宴庆,向来只有四妃八嫔及少数得宠的贵人才有资格列席。
尚枣入宫不过两月,虽晋了贵人,但根基尚浅,圣上特意点名让她参加,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更何况,明日宴席,百官列席,内外命妇齐聚,人多眼杂,最是容易生事的时候。
“是,奴婢谨记。”两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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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未亮,偏院便忙碌起来。
尚枣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织金缠枝莲纹宫装,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体面。
发髻梳成端庄的凌云髻,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面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眉间贴了精致的花钿。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瑞雪轻声提醒。
尚枣深吸一口气,由春暖扶着起身,缓步走出偏院。
行至静清殿门口,却意外遇见了夏迎。
夏迎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高挽,插着累丝金簪,面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的憔悴。
她看见尚枣,脚步微顿,似是想避开,却又无处可避。
尚枣主动上前,脸上绽开温婉的笑容。
“夏贵人,可是要去昭华殿?不如一同走吧。”
夏迎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走过一段回廊,夏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今日宴席,百官齐聚,人多杂乱···尚贵人身子贵重,还是小心着些才好。”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尚枣的小腹,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尚枣只当她是寻常关心,微微颔首。
“多谢夏贵人提醒,妾身记下了。”
两人一路无话,行至昭华殿偏殿时,里头已聚了不少人。
四妃八嫔大多到了,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贵人中除了她们,廖慧心、陈素,以及三位早年入宫、如今已有些年纪的贵人也都在列。
尚枣与夏迎寻了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