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夏迎隔着几个席位的陈素,此刻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她死死盯着尚枣的背影,眼中翻涌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
汪嫔被贬为贵人后,九嫔之位空出一个。
这些日子她没少在圣上面前献殷勤,没少在贵妃耳边吹风,甚至暗中打点了不少关系。
她陈家门第虽不算顶级,却也是正经官宦之家,父亲是江州参将,兄长在军中也有职务。比起尚枣那个乡绅出身的父亲,不知强了多少。
这个嫔位,她志在必得。
可如今···却被尚枣捷足先登。
陈素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眼前发黑。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同情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
那些平日里与她交好或交恶的妃嫔,此刻恐怕都在心里笑话她。
费尽心思,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入宫才三个月的乡绅之女。
廖慧心垂着眼,桌下的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她不像夏迎那样在意脸面,也不像陈素那样执着于位份。
她在意的是更实际的东西,威胁。
尚枣的晋升速度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一个没有根基的乡绅之女,凭什么?就凭她那个刚立了功的哥哥?可圣上对有功之臣的封赏历来谨慎,从未有过这般“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的先例。
除非···圣上对尚枣本人,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偏爱。
廖慧心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尚枣纤弱的背影。
那双总是温顺垂着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
这个女子,不能留了。
高位之上,邢贵妃执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思。
她比
圣上对尚枣的抬举,确实超乎寻常。
但以她对闻治的了解,这绝非一时兴起,或单纯为酬其兄长之功。
这位婉嫔···恐怕在圣上心中,有些特别的份量。
邢贵妃唇角微扬,心中已有了计较。
潘皇后命不久矣,后位空悬,她是贵妃,是最有资格继位的人。
但圣心难测,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助力。
尚枣根基浅,易掌控,又得圣心,倒是可以拉拢一番。
各怀心思间,宫乐重新响起,舞姬再次入场,水袖翻飞,莲步轻移。
丝竹管弦之声渐渐盖过了殿中诡异的寂静,觥筹交错之声再起,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后宫的封赏,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言笑晏晏,衣香鬓影。
昭华殿又恢复了表面的繁华与热闹。
然而,这虚假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殿门外,太监尖细高亢的通报声如一把利刃,骤然划破了歌舞升平。
“太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让殿内所有的声响瞬间凝固。
乐师手中的乐器戛然而止,舞姬定格在某个姿势,交谈声、笑语声如潮水般退去。
百官、妃嫔,包括御座上的圣上与贵妃,皆齐齐起身。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到近乎卑微。
唯有御阶之上,闻治独自站立。
他望着殿门方向,看着那个穿着深青色凤纹宫装、头戴九龙四凤冠的老妇人,一步一步,缓缓踏入昭华殿。
贤太后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得知永夏被杖毙的消息,她便在永寿宫摔碎了三套最爱的青瓷茶具。
她在等,等儿子来向她解释,来向她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