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一个身影浮现脑海,是时候该联系叶姐姐了。
她需要叶姐姐的力量,在必要之时,设法为夏父斡旋,至少···绝不能让吏部尚书之位,落入太后与承恩伯的囊中!
思绪既定,尚枣脸上却丝毫不显。
她甚至微微撅了噘嘴,像是看话本看得有些乏了,随手将书卷丢在一边,懒懒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带着点娇嗔的语气对瑞雪说。
“瑞雪,这屋里香薰得我有些头发昏,话本子也无趣得很。我听说御膳房今日得了上好的新藕,最是清甜。
你去瞧瞧,若是有,让他们用冰糖细细炖了,炖得糯糯的,我晚些时候想用一碗甜甜嘴。”
她吩咐得再自然不过,完全是一个备受宠爱、有些挑剔口腹之欲的年轻妃嫔做派,天真娇憨,不涉任何机心。
瑞雪闻言,立刻应道:“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御膳房问问,定让他们选最嫩脆的藕节,用文火慢炖得入口即化。”
她细心地将尚枣丢开的话本收好,又将榻边略有些凌乱的毯角抚平,这才行礼退下,步履轻盈地出了内室。
她是圣上亲指的人,但正因如此,尚枣绝不能让她察觉自己与宫外还有隐秘的联系。
支开她,是必要且谨慎的选择。
殿门轻轻合拢,内室只剩下尚枣与春暖二人。
几乎是在瑞雪脚步声远去的刹那,尚枣脸上那抹娇憨慵懒的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依旧倚在榻上,姿态未变,但那双总是漾着清澈笑意的大眼睛,却骤然沉静下来,眸光深邃锐利,如同古井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波澜,却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与睿智。
这变化无声却彻底,让一旁的春暖心头凛然,立刻屏息凝神,垂首侍立。
“春暖。”
尚枣开口,声音不高,却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去将我平日练字的那叠竹纸取来,还有那支常用的狼毫小楷。”
春暖心脏急跳两下,但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走到西墙边的书案旁,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多宝格抽屉里,取出了尚枣吩咐的东西。
纸张是最寻常的竹纸,笔也是宫中妃嫔常用款式,毫不显眼。
尚枣接过,就着榻边小几,略一沉吟,便提笔蘸墨,腕走龙蛇。
写罢,她将纸条拎起,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待其干透,方细致地折成一个精巧而不起眼的方胜,递向春暖。
“把这个,送到东宫小厨房,专为太子殿下制作糕点的那位厨娘手中。”
尚枣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如实质般锁住春暖,不容错辨。
“就说,我小产后总觉得口中乏味,心情郁郁,想讨一些来尝尝,或许能开怀些许。”
她顿了顿,眸光微凝,补充道:“需得亲自交到她手里,看着她接下,听她如何回话。她若问起我境况,只说‘病中寂寥,想吃点别致之物解闷’,其余一概莫要多言,亦莫要多问。”
东宫···太子身边的厨娘?主子竟能将暗线埋到那般要紧的地方?
春暖心中骇浪翻涌,但多年宫廷生涯练就的镇定让她面上丝毫不显。
她双手接过那轻飘飘的纸胜,触手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主子放心,奴婢明白。”
春暖藏好后,跪下来,端正地磕了一个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必不负主子所托。”
尚枣看着她,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她知道此事风险,但春暖是她如今在宫中,唯一能稍微信任几分的人了。
她虚抬了抬手。
“去吧。”
春暖起身,迅速理了理衣裙鬓发,确保毫无破绽,脸上重新挂起平日里那种伶俐温顺的笑容,退后几步,方转身掀帘而出。
帘栊落下,轻轻晃动,最终归于静止。
尚枣独自坐在榻上,听着春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秋风里。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天光依旧暖融,丹桂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但她知道,这昭华殿偏殿的宁静,与这整个宫廷乃至前朝的平静,都不过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