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挣扎,只是机械地蜷缩着,等待终结的降临。
直到某一刻,他意识到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竟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他慢慢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怪物仍在蹒跚前行,但失去了先前的疯狂势头,防线上的枪声似乎重新变得密集,其间夹杂着人们沙哑却坚定的呼喊。
“它们……它们好像不行了!”身旁有人颤声低语。
埃文斯·威尔逊想起昨天,那个濒死的士兵将一把沉重的左轮塞进他手里,嘶哑地嘱咐:“小子……留着……给自己个痛快……”
那时他只觉得这是死亡的预告。
但现在,看着攻势的减缓,看着身边渐渐直起腰的同伴,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柄武器上。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也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埃文斯·威尔逊想起了母亲站在村口张望的身影,想起了未婚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棕色眼睛。求生的本能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绝望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笨拙地捡起枪,回忆着士兵模糊的示范,生疏地扳开击锤,金属摩擦的“咔嚓”声清脆地响起,像是在宣告某个旧我的终结。
他撑着沙袋,缓缓站直身子。举起枪时,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同——那里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燃烧着恐惧与决心交织的火焰。
第一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子弹不知飞向何处,但他没有退缩,再次瞄准时,手臂已经稳了许多。
周围的气氛仿佛被他的转变所感染,越来越多的人从绝望中抬起头,重新握紧了武器。老约翰警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却有力:“把最后那箱炸药搬上来!让这群杂碎尝尝厉害!”
防线上,抵抗的火力奇迹般地增强了。
这不仅是武器的轰鸣,更是像埃文斯这样曾经放弃的人,在绝境中重新找回的勇气。
然而,与市政厅这微弱却坚韧的希望之火相比,城北广袤的高档住宅区,已彻底沦为绝望的深渊。
这里,早已没有了有组织的抵抗,幸存者们如同穴居动物,躲在加固的宅邸内,依靠之前的储备苟延残喘……
……
霍雷肖·谢尔德深陷在餐桌主位的雕花高背椅中,银质餐盘里散落的饼干碎屑如同他破碎的希望。
最初几日,他总是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期待军队整齐的脚步声,期待救援的号角,水晶吊灯上的灰尘越积越厚,就像他心中逐渐蒙尘的期待。
手指无意识地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敲击,地下酒窖的藏品一天天减少,空酒瓶在角落堆积,而救援始终没有到来。
每当远处传来声响,他总会猛地抬头,可辨认出那只是怪物嘶吼后,眼神又黯淡几分。
等待将希望熬成了怀疑,又将怀疑熬成了绝望。
当最后一块饼干消失在唇间,他终于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财富、地位、人脉,所有他赖以生存的筹码在这场灾难中都成了笑话。
“该死的警察......”第一声咒骂还很克制,随即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无能的市政厅!故作清高的克里夫!”
拳头狠狠砸向餐桌,震得银餐具嗡嗡作响。
指节瞬间泛白,疼痛却远不及心头的绝望。
那些在空荡餐厅里回响的咒骂,终究掩盖不住声音里无法抑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