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招呼铁鞭和抬蛇鼠赶紧动起来,“埃德加·沃尔特”先生很快出现在会客室门口,连衣领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让您久等了。”影子模仿着人类客套的语气,心里却在嘀咕:这装人的差事可真不轻松,比巡逻整个工厂区都累得慌。
埃德温·莫里斯的神情恭敬,却掩不住语气里那丝急于推进事务的迫切。
“沃尔特先生,”他直奔主题,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这位始终沉稳的工厂主,“我受市政厅委托,向您传达最新的扶持决定。”
他注意到“埃德加·沃尔特”连坐姿都未曾改变,便继续道:“鉴于贵厂是目前艾尔福德唯一能够全速运转的工业实体...”
莫里斯稍作停顿,似乎在观察这句话可能引发的反应,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市政厅将为您提供最优厚的税收减免政策,”他接着说下去,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并将不遗余力地协助您获取生产所需的一切原材料。”
这时,他看到“埃德加·沃尔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让他感到些许鼓舞。
“同时,”莫里斯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我们将主动承担运输环节,免费将贵厂的产品输送至其他城市进行销售。”
说完这番话,他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却见“埃德加·沃尔特”依然保持着那副莫测高深的神态,似乎这些优厚条件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埃德加·沃尔特”沉稳地颔首,伪装后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平稳:“市政厅的支持,我收到了。”
莫里斯官员紧接着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郑重承诺,将在一个月内,优先修复并开通一条连接外界的铁路线,专供沃尔特工厂使用。这必将为您的物流效率带来质的飞跃。”
这项承诺背后有着扎实的考量,市政厅内部,工程与经济部门的官员们已进行过周密的测算。
无论是从外部吸引投资,还是引导移民流入,都必须让对方确信艾尔福德已解除安全威胁并恢复了基本的交通功能。
一个月,已是他们所能压缩的极限时间。
“铁路的恢复确实至关重要,”“埃德加·沃尔特”表示认可,“这个安排我们接受,不过,关于工人方面……我希望不接收市政厅指派的新工人。”
“沃尔特先生,您实在多虑了,眼下城中人力短缺到了极点,各个部门都在为招揽人手而焦头烂额,铁路铺设、钢铁厂复产、火电厂重启,都需要大量壮劳力。”
莫里斯官员闻言明显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新城的幸存者加上旧镇的原住民,总数根本是捉襟见肘,即便您主动要求增派工人,我们至多也只能在其他需求中挤出三五个名额,优先考虑您这里。”
情况正如那位官员所言,艾尔福德的重建工作虽已全面启动,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人力短缺。
重建的两个关键战场必须同时展开:田野与城市。
虽然瘟疫未曾损毁庄稼,金黄的麦穗仍在风中摇曳,枝头果实累累,但劳动力的严重短缺让丰收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破晓时分,市政厅资源部的埃德温·莫里斯站在旧镇广场的石阶上,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所有身体康健者,均可报名参加城北庄园的收割工作!”他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每日报酬是两个先令,外加三磅新收割的麦子!”
人群中,拄着拐杖的老乔治颤巍巍地走上前:“大人,我儿子在瘟疫中过世了,留下五个孩子。可我这把年纪,怎么挥得动镰刀?”
莫里斯翻开名册,语气坚定:“我们会按能力分派工作。壮劳力收割,老人孩子拾穗摘果,妇女们可以在厨房制作果酱和腌菜。”
这时,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挤上前:“我是从冈斯特来的农夫,听说这里急需人手?”
“正是!”莫里斯眼睛一亮,指向登记处,“所有外来务工者,市政厅提供临时住所!”
与此同时,在新城区的街口,工程部的年轻办事员菲利普正面对另一番景象。
他手中的名册前只站着二十几个应征者——面色憔悴的搬运工、手指粗糙的木匠,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学徒。
“先生们,”菲利普提高嗓音,“今天我们要清理东区主干道的废墟。完成工作后每人可领取两份面包和一块熏肉。”
满头白发的赫伯特推开人群走上前,这位在瘟疫中失去所有家人的老石匠,布满老茧的手紧握铁锹:“办事员先生,我报名,不过光靠我们这些人,清理整条街恐怕要半个月。”
菲利普苦笑着翻开名册:“这是今天能召集到的全部人手了。资源部昨天调走了三十个人去修复煤气管道,内务部又要走了十五个人维持秩序……”
正当他们交谈时,一辆满载面粉的蒸汽动力机在街道尽头发出刺耳的汽笛声,几个工人连忙上前卸货。
赫伯特默默扛起铁锹走向废墟,其他应征者也陆续跟上,他们开始清理倒塌的砖墙,搬走破碎的家具,每一铲都让这条死寂的街道重现生机。
在城北的哈文希尔庄园,另一批被征集来的市民正在采摘果实。
曾经是银行职员的汤姆生疏地架起梯子,而农妇们则娴熟地将苹果分拣装筐。
被市政厅留用的原庄园管家老布朗高声提醒:“完好无损的运往市场,稍有损伤的送到厨房做苹果酱!”
整座城市的复苏正在田野与街巷间同步推进。
市政厅的官员们奔波于庄园与工厂之间,既要组织人力抢收庄稼,又要协调人手修复城市基础设施。
每一个劳动力的分配都关乎着这座城市的存续,每一份收获的粮食都在为重建工作提供着最基本的保障。
克里夫伯爵对市政厅架构进行的重新规划,正在这场双线作战的重建工作中接受严峻考验。
新设立的各个临时部门虽然职责分明,却在人力调配这个关键环节上陷入了持续的拉锯战。
资源部的埃德温·莫里斯刚刚在旧镇广场完成招募,就急匆匆地赶往工程部所在的临时办公室。
他推开门,正好听见工程部的菲利普在向部长抱怨:“部长,我们只有二十几个人在清理东区主干道,按照这个进度,光是清理废墟就要耗费半个月!”
莫里斯立即接过话头:“但是菲利普先生,城北庄园的麦子再不收割就要烂在地里了,今天我只招募到十五个壮劳力,其中还有三个是刚从冈斯特来的外来工。”
这时,经济部的官员也加入了讨论。
“诸位,我必须提醒你们,沃尔特工厂正在等待原材料恢复供应,如果道路不能及时畅通,收割的农作物如何运到加工点?修复工厂所需的建材又如何运输?”
这样的争论每天都在市政厅的各个角落上演。
工程部需要人手修复基础设施,资源部急着调配人力收割庄稼,经济部关注着工商业的恢复进度,而内务部则不断强调维持治安的重要性。
各部门主管为了争取有限的人力资源,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克里夫伯爵嘱咐里克斯托克顿,将艾尔福德招工的广告撒向整个帝国。
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中,唯有教会这边保持着相对的平静。